柳華蕓被收回良娣玉牌,留在宮中抄寫宮規,申飭的懿旨送去了將軍府。
皇后本要將梅惜淺打死,架不住太子求,饒一命。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梅惜淺私闖宮闈,沒為奴籍死契,往后就算是太子垂青,也不可能做良妾。
太子仍于心不忍,我余中瞥見梅惜淺大汗淋漓,似乎在強忍痛苦。
忙借安皇后息怒之名,跑到邊侍奉。
太子正要請皇后從輕發落,突然耳邊傳來一陣咚咚連環聲響。
他面一僵,可聲音尚未停止,似乎也不全是出虛恭的靜。
直到惡臭襲來……
09
事實證明,腹疼時不要相信任何一個虛恭。
在場所有的貴人們,不管有沒有被臭味波及,都匆匆趕回去沐浴更了。
更不要說風暴中心的太子與秀們。
簡直就是心理影,連站在皇后邊的我都被留在宮中沐浴更熏香后才回去。
天將暮,云霞滿綴琉璃頂。
太傅府都派了幾撥人來接了,馬夫也沒想到我們竟然弄到這麼晚,匆匆去取馬凳。
一個小太監竟一溜煙跪到我腳邊,努力撐平后背,讓我踩得踏實。
「奴才賤名為云,恭請貴人,直上青云。」
他實在是瘦,肩膀與腰肢都快了三角,可隆起的理看上去又結實,踩上去也安心。
我看見了他手臂上傷痕,于是從善如流地踩上去,扔給他一錠金馃子。
「多吃些飯吧。」
他低著頭謝恩退開,馬夫拿了馬凳回來,綠芽上車后一直言又止。
一直到離宮許久才敢說話:「奴婢早就覺得姓梅的不懷好意了,沒想到竟與太子相識于微末,您與金蘭之也不曾聽半句!這不是擺明了想害您嗎?」
「好在小姐沒中的計,還反將一軍,這下可出了大丑了!」
是啊,連綠芽都明白這麼淺顯的道理,梅惜淺是怎麼能裝無辜裝得那麼心安理得的?
「您沒看見,宮人們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還是太子下令他們才手忙腳把人扶走善后的。」
思及至此,又有些憂慮:「太子這般在乎,若是在太子面前說您的壞話可怎麼辦?」
「早知如此,奴婢昨日便不該放豆,應當放砒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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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子結果了,奴婢再去自首!」
綠芽小臉兒上匪氣橫生,我沒忍住擰了一把。
「那豆于,與砒霜也沒什麼兩樣了。」
「你可聽說,漢武帝與李夫人的故事?」
衰而弛,弛則恩絕。
如今梅惜淺那青梅初的好形象逐步崩塌,離患難恩絕,還遠嗎?
豆,乃是誅心慢毒。
10
我回家時,父親母親都在府門迎接我,如今我了太子妃,按律他們應當向我行禮。
父親乃是太傅,他只虛行禮,等我提前讓他們免禮。
可是我沒有,我就這樣接著滿府朝拜,父親起后說我如今份不同了,也長本事了。
氣沖沖甩袖離去,倒是母親在我后左顧右盼,始終沒找到想看見的影。
一回房間便要我跪下。
「你與淺兒義結金蘭,便似一母同胞姐妹!」
「你怎能看著落難而無于衷,我當初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是你害了淺兒,也害了梅家滿門!」
我坐在桌邊,任由將所有惡毒的詛咒和罪責堆砌在我上。
「阿娘,有時候我真的分不清,到底誰是你的兒。」
「梅惜淺該不會是你的私生吧?」
母親好似突然被人扼住了嚨,隨即便如中痛點一般暴怒。
竟然想上手打我,卻被我抓住手腕推開。
「按理說,以打母,有違人倫……」
「你知道就好,啊——」
被綠芽一掌翻在地。
「但是別人手,就不算我打了。」
我站起,給講了個故事。
庸俗的窮書生與富家千金,窮書生爛泥扶不上墻,富家千金只能嫁給大自己二十歲的高作續弦。
直到發現窮書生竟是丈夫的下屬,生了個兒有點肖似自己年輕時的容,連名字都是在可惜緣淺。
「他只是出寒微得不到提拔!懷才不遇怎麼能說是爛泥扶不上墻呢!」
我居高臨下:「別謙虛,你也是一攤爛泥。」
「阿娘,如果梅惜淺不是你的兒,你就放寬心,就算死了也跟你沒關系。」
「如果真是你的兒,那你便從現在開始為擔憂,祈求不要落在我手里。」
我看著臉上腫起的掌印:「這是神佛你,懲罰你眼盲心瞎,錯把魚目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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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再分不清孰貴孰賤,你猜這個老土的故事會不會傳到父親耳朵里?」
11
將軍府力保柳華蕓,數度向陛下請罪呈,竟不惜出一部分兵權。
將軍夫人上門賠禮道歉,專門設宴解怨。
我大度原諒,甚至在皇后只復柳華蕓為良媛時進言,讓復位良娣。
與其放一些不知底細的妖魔鬼怪上高位,不如讓柳華蕓這個大無腦的當門神。
任何挑釁我者,先挑柳華蕓。
是日春和景明,賀家風嫁東宮。
柳家為報我進言之恩,請旨與我錯開出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