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宋盡寒那年。
我五歲，他八個月。
我娘每年來看我一次，每次就一個囑咐。
「大妮啊，你好福氣，夫君可以自己養。
想要什麼樣的，你就自己揍出來。」
可揍著揍著，他越長越好，要別人的相公了。
01
我跟宋盡寒的婚禮，我是有一點印象的。
那年我五歲，他八個月，我是小小的一個，他是小小的一團。
我娘用兩個包子哄得我，換上一鮮紅的裳，蓋頭一蓋，轎子在路上搖，我在轎子里吃飽飽。
宋盡寒就省事了，明明是最哭的年紀，被他娘抱在懷里，發出的聲響還沒貓大。
他娘站在旁邊，邊抹淚邊掐他的臉：「寒兒乖，大師說了，拜堂必須醒著才有用，不能睡，一睡就醒不了了。」
我沒見過醒不了的孩子，一時好奇，將蓋頭掀了開來。
喜娘著急地來扯我的手：「，這不吉利。」
再一看我的臉：「哎呀，早上還洗得干干凈凈的，這會兒臉上怎麼跟蹭了豬油一樣，快來帕子，給。」
可或許小嬰孩就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宋盡寒看著我的臉，快要閉上的眼睛一下就睜圓了，咯咯咯地笑起來，聲音終于跟貓一樣大了。
娘收了淚，歡喜地直我的臉：「大師真靈啊，這個待年媳是娶對了，我兒子會笑了，他會笑了。」
這就是我跟宋盡寒的第一面，因為他的笑，我的名字從趙大妮，變了趙莞爾。
02
待年媳，在窮苦人家也養媳，多是養不起兒的人家，幾歲就把兒賤賣到另一戶窮人家當兒媳。
我家沒問題，的確是賣了我換錢的。
宋家就不一樣了，他家是為了沖喜。
宋盡寒的爹在戰場上去了，他是個腹子，他娘孕中太過傷心，生下他也半死不活。
他祖母找高人千算萬算，才挑了我這麼個八字合的鄉下土丫頭。
房里，宋盡寒瞪著我，我瞪著床上那些桂圓花生。
他娘就守在床邊，聽見我肚子里咕嚕咕嚕的聲，溫地笑了笑，剝開一個花生遞過來：「爾爾乖，先吃幾粒花生墊墊，晚食馬上就到了。」
我搖搖頭：「喜娘說不能吃床上的東西。」
那個喜娘好兇，剛剛我掀蓋頭，掐得我好痛，可給了很多錢給爹治病，我得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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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盡寒的娘又掉了淚：「都是我造的孽，你才五歲的小娃娃，懂什麼早生貴子，來，我說能吃就能吃，你娘不在邊了，以后我就是你娘。」
比娘香，比娘漂亮，可是我有娘，我不想別人娘。
接過花生，我低低地回了一句：「謝謝姨姨。」
嘆了一口氣：「也好，以后你就我宋姨，其他的，我們長大了再論。」
我就這麼在宋府住下了，跟宋姨睡，只是中間，還會有一個的宋盡寒。
每日睡前，我都能看見宋姨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宋盡寒鼻下，睡醒了，還要再放一遍，然后長長地舒一口氣，再起床給我穿戴。
我很不習慣，在我們家，五歲的我都能幫忙喂了，哪還用別人給穿服。
宋姨卻堅持把那些漂亮服往我上套：「好爾爾，你讓宋姨過過兒癮好不好？我們爾爾這麼可，就該穿世上最好看的小服。」
03
宋姨待我好，我就對宋盡寒好。
那個大師說了，我跟宋盡寒待在一起的時間越長，他活下來的希越大。
我就每天眼都不眨地盯著他，跟盯著過年鍋里的一樣。
盯啊盯，宋盡寒就這麼跌跌撞撞地長到了五歲。
這五年，宋姨準備過七次棺材，我也穿過七次白得刺眼的服。
我討厭白。
宋姨會哭，宋盡寒會痛苦得蜷在床上連哭都哭不出來。
好在從第六年起，我可以把它們都燒了。
因為大夫跟宋姨說：「恭喜夫人，賀喜夫人，小爺能吃得進補品，這就算立住了，好好保養，再不會像從前那般兇險了。」
那天的宋姨哭得比哪一次都大，可幸好，我們是最后一次哭了。
宋盡寒的小手，來抹抹我的淚，又去抹抹宋姨的，小忙得都快打禿嚕了，細聲細語地說著：「娘不哭，爾爾姐也不哭。」
這一聲姐姐，被來看我的娘親聽見了。
每年生辰，都會走很遠很遠的路，來給我送長壽糕，我們那里的小孩十二歲前都得吃，必須是親娘蒸的，才能保佑孩子健健康康地長大。
把我拉到一邊：「寒小子都你姐姐？」
我邊吃糕，邊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我比他大，他當然得我姐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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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急了，一我的腦袋：「你個缺心眼的，當然什麼當然，他不是你弟弟，他是你相公，習慣了，以后不娶你怎麼辦？」
指了指我屋里的擺設：「這麼好的房子不想住了？你的宋姨也不要了？只有他做了你相公，你才能在宋家一輩子。」
房子可以不住，但宋姨不能不要，我急切又困地看向娘：「我要，可相公是什麼？做相公就不能我姐姐嗎？」
我娘臉一虎：「不能，你聽你爹過我姐姐？當然是得娘子。」
我撇撇想，我爹也不你娘子，他都地喊你母大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