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一下，是沈嫣發來一條鏈接。
「小江，這個唱歌賬號是你嗎？網友都說和我翻唱視頻里的聲音一模一樣。」
江盞水輕輕嘆了一口氣：「嗯，是我。你公司怎麼說？讓我刪號嗎？」
「不是，不是，他們想把賬號買下來，假裝是我的。」沈嫣哭得更兇了，「我真的太不要臉了，小江，我對不起你hellip;hellip;你要錢吧，只要我能給得起，我就給你！」
江盞水輕而快地打斷了：「送給你吧。」
沈嫣的哭聲戛然而止，又再次發：「不行的，小江，不行的，你這樣我心里好難hellip;hellip;」
「我知道，我就是要你這樣難。」江盞水平靜地說，「沈嫣，我們不要再聯系了。」
辭掉了助理工作，又失去了翻唱賬號，江盞水徹底變了無業游民。
換了手機號，搬了家，拉黑了沈嫣所有的聯系方式。
并不恨沈嫣，只是看見沈嫣就會做噩夢。
再也不想回憶那一天。
工作太難找，不得不一邊投簡歷，一邊打起了零工。
白天送外賣，晚上跑代駕，周末在 KTV 里推銷葡萄酒。
做夢也沒想到，今晚會在做代駕時接到季懷沙的單。
季懷沙不記得，卻說要給一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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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季懷沙還在車外嘔吐，樣子很痛苦，幾乎蜷蝦仁。
江盞水同地捂住了胃mdash;mdash;從下午開始就不舒服，怕耽誤接單，才一直忍著。
剛剛被酒氣一熏，加上飆車，又大哭了一場，現在連都不敢張。
但季懷沙吐得實在是太有染力了，像在唱死亡金屬。
嘔哇mdash;mdash;超級大的一聲。
江盞水痛苦地閉了閉眼，快要忍到極限。
雙手握著方向盤，用指甲蓋焦躁地敲打。
「煩人，要不還是把你撞死算了。」自言自語。
世界上有窮人富人，人丑人，好人壞人，但大概沒有撞不死的人。
回過神，卻已經站在車外，手里還拿著瓶 Fillico 礦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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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七十九塊錢的回力鞋，鞋尖朝著季懷沙的方向。
江盞水停在原地，思考。
為什麼要下車給季懷沙送水呢？是因為，還是因為善良？
如果是因為，那真是賤得沒邊。
用瓶子敲了下腦袋，自己罵自己：「都窮這樣了，還在這來去，你的頭。」
那如果是因為善良呢？
也一樣是賤得沒邊。
憑什麼善良啊？有資格善良嗎？
以前電視劇里會演「窮人」，窮且益堅。
現在卻只剩下「窮鬼」，窮且意。
窮鬼們面目全非，沒有五，煞白的臉上只寫著「沒錢」兩個字。
因為沒錢，所以必然是尖酸刻薄，惡毒嫉妒，損人利己的。
這也沒辦法，畢竟富人的生活實在無聊，需要一些「有苦衷的反派」當佐料，既可以化捉鬼的「鐘馗」襯托高尚，又可以化渡鬼的「觀音」施展慈悲。
可江盞水不想為這樣一只「窮鬼」。
既不要低頭認錯，乞求季懷沙的高尚，也不要死不悔改，反襯季懷沙的慈悲。
不要為任何人的「佐料」，要做一劑「毒藥」。
想到這里，加快腳步朝季懷沙走去。
站在季懷沙背后，江盞水扭開頭，刻意不去看地上那一灘嘔吐，只是用手里的瓶子了季懷沙的背。
「給你水。」說。
「謝謝。」
季懷沙沒有回頭，只把手向背后，接過水漱口。
漱過口之后，水還剩下大半瓶，他選擇倒在地上，沖干凈地面。
江盞水還是沒看他，只是靜靜聽著錢打水漂的聲音：「你醒酒了嗎？」
「醒了。」頓了頓，季懷沙解釋道，「本來也沒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我剛剛說想給你一百萬，不是發瘋。」
「我不關心你要不要發瘋。」江盞水打斷了他的話，冷漠地說，「季懷沙，我向你道歉，謝你，并且不原諒你。」
三種截然不同的，被進一個簡短的句子里。
季懷沙了太，表有些痛苦：「我能問問是什麼意思嗎？」
「我剛剛確實很壞，甚至都不能說是一時沖。我就是深思慮，想跟你同歸于盡。」
江盞水瞇眼看向來時路，補充道：「這一路上，我看見橋就想撞橋，看見樹就想撞樹，要是有泥頭車突然失靈就好了，撞死你也撞死我hellip;hellip;不對，那樣的話司機太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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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懷沙靜靜地聽著，維持著蹲地的姿勢，對著自己的嘔吐發呆。
「可是仔細想想，你也確實罪不至死，所以我向你道歉，也謝你幫我撒謊，沒讓我丟了工作。」
季懷沙等說完，又等了等，確認是真的說完了。
「那你為什麼不原諒我呢？」他終于問。
江盞水回答得很輕，很慢，很堅定：「因為這是我的權利。」
有權選擇不原諒，因為是真的被傷害了。
季懷沙回頭，看著江盞水。
富人回頭，看著窮鬼。
兩人這麼對視了很久，很久，最終，江盞水先避開了眼睛。
「你是重新一單，還是我繼續送你？」
想，應該沒人愿意和一個緒不穩定的殺犯坐在同一輛車里。
季懷沙想了想，哪一個都沒有選：「先在這里站一會兒，可以嗎？」
江盞水皺了皺眉mdash;mdash;難，想吐，悲傷，而且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