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遇見季懷沙以前,江盞水邊活得最輕松的人是沈嫣,小康之家,長得漂亮,收又高。
但沈嫣拍戲也辛苦的,夏天拍冬戲,中暑搶救,冬天拍夏戲,凍得半年沒來月經。
季懷沙不一樣,他天生就是富的。
他長得也很漂亮,但因為家里實在太富,他甚至不必像沈嫣一樣,販賣自己的漂亮。
他只需要往那一站,什麼也不用做,什麼也不用說。
「季懷沙,我是井底的蛤蟆,你是湖面的天鵝,但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想吃你的。」說完,江盞水扭頭看向他,「我只是在幻想井口以外的天罷了,請問這也麻煩到你了嗎?」
季懷沙不得不承認,他心里有些不舒服mdash;mdash;如此平凡的江盞水,說出的話卻很人。
他朝走過去,站在旁邊,俯視著。
江盞水則抬頭,仰視著。
「我可以坐這嗎?」
「坐啊。」
這兩句話并非先后順序,而是聲音重合。
江盞水掉了代駕公司發的小馬甲,墊在馬路牙子上,自己坐了一半,給季懷沙留了一半。
拍了拍那件馬甲,又重復了一遍:「坐啊,坐這。」
季懷沙坐了下來。
無人俯視,無人仰視,也無人對視。
明明可以對視的,卻無人轉頭。
「我剛剛不是那個意思,我沒說你是癩蛤蟆,而且,我也不是什麼天鵝。」季懷沙先說。
「別找補了,也別裝善良。」江盞水揪著晴綸上起的球,「你看我,我從來就不裝善良。」
季懷沙還記得剛剛自己吐的時候,遞過來的那瓶水,也記得現在屁底下坐的這件小馬甲。
你不用裝就善良的。
他這麼想著,卻什麼都沒說。
他不想再釋放善意,不想再贊,不想讓江盞水再更喜歡他一些,因為這一切都太麻煩了。
見他不說話,江盞水也開始走神,低頭玩著自己的頭發。
發梢剛才沾了嘔吐,雖然季懷沙用紙幫了一下,但還是搟氈了。
覺得有點惡心,但胃里已經沒什麼可吐的了。
「披肩發hellip;hellip;」忽然說。
「什麼?」
后面的句子有點飄渺,同時天空還打了雷,所以季懷沙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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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披肩發、談、做好事,這些東西果然都不適合窮人。」
好不容易散開一次頭發,就被吐臟了。
好不容易喜歡一個男人,就被勸退了。
下定決心善良地活一次,卻發現自己連飯都快吃不起了。
「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喜歡你,就代表著我要花你的錢,要嫁豪門,拼死拼活揣上個崽兒,從此以后像螞蝗一樣在你上?」
季懷沙還是沒有說話。
江盞水也不需要他說話,哼笑起來,很輕蔑:「呵,我可不是那種人。」
不得自己真是那種人mdash;mdash;為了錢不擇手段,破壞別人的家庭,搶走別人的工作,頂替別人的功勞,整天損人利己,造謠生事。
要真是這樣反倒好了,何必過得這麼苦?
「我長這麼大,沒做過一件壞事,沒走過一段歪路,季懷沙,其實是你配不上我吧。」
季懷沙毫無緒地點了點頭:「嗯,所以,不要再繼續喜歡我了。」
江盞水也點了點頭:「當然,我不會再喜歡你了,不過,我還是得繼續給你添麻煩。」
這是季懷沙第二次聽不懂說話了,他扭頭,困地問:「什麼意思?」
「我不喜歡你了,但我還是得繼續意你,因為我暫時找不到比你更面,更有錢,更好看的幻想對象。」
季懷沙被說懵了,表變得有些驚愕。
江盞水沒理會,接著說:「我不是說了嗎?我過得太苦了,要是不靠著幻想,我好像都活不下去了。但是我得活著呀,所以你先忍著吧。」
季懷沙發出了一聲不可置信的冷笑。
他甚至都不記得,上一次表達出如此強烈的緒,是什麼時候了。
「你剛剛這段話特別冒犯,可以說是擾了,你知道嗎?」他問。
江盞水聽得想笑mdash;mdash;原來你季懷沙也會被冒犯呀?那你還說我是敲鐘人!
邊笑邊把頭發掖到耳后,做作地歪著腦袋:「知道呀,那我就這樣,怎麼辦呢?」
季懷沙也氣笑了:「你現在是在跟我比無賴嗎?」
「是,而且我不覺得你比得過我。」一把薅住了季懷沙的領口,「你再讓我不高興,我就你,你別忘了,我剛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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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麼能瘋這樣?
季懷沙覺得自己的太在跳,腮幫子在筋。
「你好意思嗎?」他難得提高了調門。
「我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因為我是故意的。」江盞水笑呵呵地看著他,「我就是要你一想起我來就難,一想到這個世界上,有個里的瘋人在意你,你就一層一層地起皮疙瘩。想到有人恨得要和你撞泥頭車,你卻百思不得其解,真爽!」
說完,松開季懷沙的領子,順勢又推了他一把。
「你不是說,我停下來,不要給你添麻煩嗎?」
江盞水每說一個字,就用力推他一下。
「就,不,停。」
05
轟的一聲,雷電差點把天劈開。
雨水沖擊著地面,把兩人吐出來的爛攤子都給沖干凈。
六萬塊錢的洋酒,六塊錢的臨期八寶粥,吐出來都差不多,一樣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