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盞水是被季懷沙拽著上車的。
剛剛一直冒著雨,在地上蹦蹦跳跳地踩水,樣子要多不正常,就有多不正常。
的頭發全淋了,打著綹,乍一看,好像頂了一鍋倒扣的海帶湯。
季懷沙甚至都不生氣了mdash;mdash;他有點想笑,還有點害怕。
「趕走。」他說。
「別急,我還有事沒干呢。」
季懷沙臨近崩潰,開始胡說:「快走,我怕你我!」
江盞水又是那樣的冷笑起來:「別急。」
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翻出了那兩團過眼淚,又過鼻涕的餐巾紙。
把剛才季懷沙給的鈔票一張一張捋平,開始上面粘到的嘔吐。
這下終于數清楚了,原來這沓錢并沒有那麼多,只有一千六而已。
把錢對折,揣進兜里,又把手機掏出來:「收款碼。」
季懷沙第三次被說懵了:「什麼?」
「這錢都吐臟了,沒法還你,我轉給你吧。」
「不用,你拿著吧,就當是我耽誤你接單,給你的補償。」
「又開始了,圣父,我說了不想被你扶貧。」江盞水扭頭看著他,「我要收了這個錢,可就得服務你一下了。」
說著,咻的一下就掉了那件套頭,上只剩了一條保暖背心。
季懷沙瞠目結舌的空當,江盞水開始往他上爬。
「我給你!我給你收款碼!」季懷沙喊著,像在打蟑螂一樣,手忙腳地找手機,「我給你收款碼,行了吧?」
江盞水冷漠地坐回去,又咻的一下把套上了。
的適應能力真是很強,這麼快就已經掌握了能騎在季懷沙頭上的不二法門。
要錢,砸車,甚至同歸于盡都嚇不到他。
但是「喜歡他」,就可以把他嚇跑。
多可笑啊,江盞水想。
我低劣的道德嚇不跑你,但是我純潔的可以。
一邊用手機掃碼,一邊用眼睛掃季懷沙的臉:「早這樣不就得了嗎?」
金額填好了一千六百元,輸了碼。
顯示余額不足。
江盞水低頭看著屏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有點丟人啊。」
笑完,又哭了。
天空在下雨,在流眼淚。
「太窮了,窮得我破防了hellip;hellip;我今天一天只吃了一罐八寶粥,怎麼還是攢不下來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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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季懷沙回答不了,他沒窮過。
「我剛剛還在想,你的洋酒,我的八寶粥,吐出來都差不多,都一樣臭。」江盞水嗚嗚地咧哭著,「哪里一樣了?你是花錢把自己灌吐的,我是沒錢把自己吐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雨了,季懷沙的緒莫名泛濫,被哭得有點不好。
他不太禮貌地捧著江盞水的臉,把那鍋漉漉的海帶湯從臉上撥開,看著。
「別哭了,你想吃什麼?」
江盞水咬著:「麥當勞。」
「那咱們現在去吃,好嗎?」
「不好。」
又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讓季懷沙愣在了那里。
江盞水擋開他的手,了眼淚:「不想跟你吃飯,我還沒有原諒你,跟你吃飯倒胃口。」
季懷沙沒再說什麼,甚至松了一口氣mdash;mdash;他剛剛那麼做完就后悔了,還好江盞水拒絕。
他又一次拿出手機,選了「已到達目的地」,結束了訂單。
接著,他在導航上點了幾下,轉頭說:「你把你家地址輸進去吧,先開到你那,我再一單。不然我住得太偏,你送完我沒法回家。」
江盞水沒再拒絕,沉默地輸了一個地址,是個地鐵站。
季懷沙有點頭疼,皺了皺眉:「這個時間,地鐵早都停運了。」
「我知道,但是地鐵站旁邊有共電車。」
「就開到你們小區吧,行嗎?雨這麼大,你打算怎麼騎回去?」
江盞水扭頭看著窗外,目跟著雨點走:「我不是不領,季懷沙,雖然剛才跟你發瘋,可我也是個知道好賴的人。只是我如果開著這個車回去,明天鄰居就會傳我被包養了,你信不信?」
季懷沙看著海帶湯一樣的后腦勺,沉默了。
他已經不記得這是他今晚第幾次說不出話來了。
「你,我,兩個世界之間是有結界的,誰貿然闖進去,誰就會給對方添麻煩,你不是也這麼說嗎?」江盞水扭頭,忽然變得很禮貌,很正常,「季懷沙,我懇請你,你也不要給我添麻煩,可以嗎?」
季懷沙妥協了。
他任憑江盞水把車開到了最近的地鐵站,用為數不多的余額給他重新了一單代駕,然后一路騎著小電驢,消失在雨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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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車門時,站在雨里,看著他。
「別去想我是誰了,你的那個世界,我不會闖進去的,你就讓我幻想一下吧。」
「我沒有原諒你,我本來就小心眼的,雖然客觀來講,你也沒害過我。你說你真沒做過什麼壞事,說實話我本來不信,但是經過今天晚上,我決定相信了。」
「你人是好的,沒追究我責任,也沒嫌棄我吐臟你服。而且你拒絕我拒絕得那麼干脆,沒玩弄我,當然我也沒什麼值得你玩弄的,」
「而且,你還真心想給我錢,什麼也不圖。可能這點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但我真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所以我說的那些話,你也別放在心上了,你不是什麼混蛋,也不是圣父,你就是好的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