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麼說,「沈嫣助理」這個份,都曾讓過遙不可及的世界。
白天,可以跟著沈嫣去吃人均五位數的餐廳,踏進會籍費二百萬的高爾夫球場,幫整理幾十萬的高定禮服,和上百萬的限量珠寶。
可到了晚上,回到出租屋,攤開筆記本,一條條地勾掉經年累月的債務hellip;hellip;
助學貸款一共十萬,大概還剩下一半。
前幾年媽媽做了個手,住院費,加上那些不能刷醫保的進口藥,雜七雜八又借了九萬。
爸爸常年在街頭崩米花,一袋一袋地賣,一一地攢,到了這幾年,耳朵幾乎已經聾了。想給老爸買個助聽,一查價格,稍好一點的要萬元左右。
十五萬,對沈嫣來說是一天的誤工費。
對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江盞水知道不能這樣比,窮人的人生,越比較就越慘淡。
不嫉妒沈嫣,沈嫣是的好朋友,真心希沈嫣越來越好。
也不羨慕沈嫣,因為長得漂亮,討人喜歡,命好,這些東西是羨慕不來的。
江盞水對沈嫣,更多的是激。
們這個文科專業,上升空間小,平均工資也就三四千。
其他藝人助理跟抱怨過,說別看是在演藝圈里混,每天挨累氣,其實到手才五千多塊錢。
而沈嫣每個月給開七千五,五險一金,平時還經常送服,請吃飯。
對了,沈嫣還說要幫還債,可一直拒絕,次數多了,沈嫣也不再提了,可能是怕傷到那顆脆弱又敏的自尊心。
做上司做這樣,真沒得說,做朋友更不用講,要是仇富仇到沈嫣頭上,未免有點太白眼狼。
可是江盞水也是人,人都有劣。
每當合上記滿債務的本子,看見封皮上陳舊的校訓,教育要「功崇惟志,業廣為勤」。
每當放下筆,發現廉價的中筆油,臟了滿手。
這些時刻,怎麼可能會沒有一點點的不甘心呢?
多希自己也能漂亮,也能幸運,哪怕是老天稍微仁慈一寸,讓出生在一個不這麼貧窮的家庭也好。
說來說去,可能還是羨慕,嫉妒沈嫣的吧。
為了抵抗這種「劣」,江盞水只能找一劑不花錢,也不過期的良藥mdash;mdash;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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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被人。
幻想被好人。
幻想被漂亮的好人。
幻想被富有的,漂亮的好人。
像氣球一樣越漲越大,破碎時毀了的容,把從不不丑的路人甲,炸了丑陋無比的敲鐘人。
是沖著「麗和幸運」才開始幻想的。
偏偏敲鐘人是「丑陋與不幸」的代名詞。
江盞水躺在床上看著手機,屏幕停留在好評界面。
季懷沙不只給點了系統默認的五顆星,還仔仔細細地填寫了問卷里的每一個小項。
到給季懷沙回評時,也一樣全選了五顆星。
角落里有一個不起眼的選項mdash;mdash;「加黑名單」,只要點一下,就再也不會接到季懷沙的單。
江盞水很猶豫。
今晚分別時,說不希跟季懷沙再見面,可此刻的猶豫,揭穿了的自欺欺人。
簡直就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屁孩,上說著「討厭你,再也不跟你好了」,實際卻暗暗期待,下次再一起玩。
今晚從地鐵站冒雨騎回家的這一程路。意外地沒有自怨自艾,沒有覺得自己很悲慘。
大概是因為,總是想起口袋里的一千六百元。
想起季懷沙為打開,又擰一點點的礦泉水瓶。
想起那人在冷風中下來,給穿的昂貴外套。
想起他捧著的臉,問要不要吃麥當勞。
想起他幫忙攏起頭發,又拍后背的那只手。
被他這種真善的富人輝普照過后,江盞水這只「窮鬼」現了原形mdash;mdash;所有的刻薄都是虛張聲勢,其實很喜歡有人這樣對好。
這晚,江盞水被隔壁吵得徹夜未眠。
人在深夜總是容易貿然做決定,比如江盞水就決定,把沈嫣從黑名單里放出來。
翌日清早,躡手躡腳下床,從那一千六百塊錢里挑出兩張干凈的,塞進了室友的行李箱夾層。
室友比小三歲,打過的工卻比還多,搖過茶,端過盤子,擺攤兒賣過冰箱和穿戴甲hellip;hellip;
眼看著小金庫一點一點攢起來,結果刷單被騙,本無歸。
江盞水換被罩的時候,從室友的枕頭底下翻出過一張賣卵廣告。
當時把廣告撕了,室友為此跟吵架,說:「我現在除了不能賣,什麼都能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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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此番「豪言壯語」最終沒有落實,室友決定不撲騰了,選擇回老家mdash;mdash;這座城市有潔癖,或早或晚,們都是要被抖落的灰塵。
走出家門,江盞水給沈嫣打了個電話,沈嫣秒接了。
「小江,小江!你終于肯原諒我了嗎?」才說了一句,沈嫣就哭了。
江盞水在想,的原諒是如此唾手可得,俯拾即是的東西嗎?
怎麼這些有錢人都敢臉不紅,心不跳地問要呢?
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沈嫣,我現在想把那個賬號賣給你,還來得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