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記了自己的恩師益友，忘記了曾經說過再也不原諒的仇人，忘記了兒時天天見面的鄰居，忘記了自己養了二十年的小狗hellip;hellip;
七十五歲，忘記了自己的丈夫和兒，卻又在某個深夜短暫地清醒過來，最終不堪痛苦，選擇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發現了嗎？杜莎會奪走每個人最珍貴，最引以為傲的東西，健康的魄，聰明的大腦，好的記憶hellip;hellip;」
季懷沙落寞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蜷了蜷手指：「它會奪走我的什麼呢？我一度不敢去想。我最寶貴，最引以為傲的東西是什麼呢？」
不知道為什麼，江盞水覺得自己可能知道他的答案。
他的答案，或許和一樣。
「尊嚴，生而為人的尊嚴。」說。
季懷沙怔忡地抬頭，朝看過來，眼睛里的笑意更深，更活生生。
是的，是尊嚴。
他實在沒有辦法想象，發病后的他會是何等的可憐和狼狽。
他一直都活得很善良，從小到大，他連一句難聽的話都沒和人說過。
他參與公益，堅持捐款，為殘障人士提供工作崗位，力行到全國各地去救災hellip;hellip;
在路上看見傷的，他會救治；深夜遇到臨盆的孕婦，他會停車hellip;hellip;
如果論心，他問心無愧，如果論跡，恐怕也沒幾個人比他做過的好事更多。
三個月前，確診的瞬間，是他在二十九年的人生中，第一次產生惡的念頭。
憑什麼呢？
憑什麼是他呢？
世界上有那麼多十惡不赦的人，強婦，拐賣兒，打砸搶掠，逃稅詐騙hellip;hellip;
那些人都活得好好的，憑什麼是他這種沒做過壞事的人，得了這種不治之癥呢？
季懷沙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消化這一切。
從唯主義的角度來講，他有無數的錢，有最先進的知識，有保持鍛煉，注意飲食的健康意識hellip;hellip;
他甚至不煙也不喝酒mdash;mdash;除了在路邊扶著樹狂吐的那一晚，那是他第一次喝酒。
從唯心主義的角度來講，他做了這麼多好事，哪怕算作積德，積德，也該夠他世世代代長命百歲了。
Advertisement
只能說老天爺就是在耍他。
原來做好人，有好報，前提是要有好命。
季懷沙不愿意就這麼沒有尊嚴地等死，死于杜莎突然的發威。
所以他開了一瓶止痛藥，準備從容地，有尊嚴地回家赴死。
可是即將離開醫院的時候，卻收到沈嫣的一條短信。
沈嫣問他檢結果怎麼樣？如果方 便，能不能幫開一點治過敏的藥，拿到錄音室來。
季懷沙在回復框里打字：我快要死了，你找別人吧。
沒有按下發送，他很快就把這行字刪了，回復了一個「好」。
沈嫣接著對他說：「結束要不要一起去打高爾夫？」
季懷沙拒絕了，說有事。
他急著去死，卻沒告訴沈嫣，而是把檢報告，和那瓶止痛藥一起塞進了挎包。
「后來的故事你都知道了，我去送藥，你站在錄音室里唱《明天會更好》，我說了那些話，你是敲鐘人，不小心被你聽到了。」季懷沙說。
江盞水已經快要哭到昏厥了mdash;mdash;覺得雙眼好疼，好干，好像已經開始水了。
想起了很多對季懷沙說過的「屁話」。
說希他死掉，又罵他是不是有病，把他當那種應該被吊死在路燈上的資本家hellip;hellip;
而現在，一切真相大白，好像才是那個心如蛇蝎的壞人。
季懷沙看了的想法，及時勸阻道：「別鉆牛角尖，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是被我傷害的人。在我面前，你是個很完的害者。」
「那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麼呢？」江盞水捂著臉，「為了得到我的原諒？結束我的慕？表白你最后的好，然后毫無憾，毫無牽掛地去死嗎？」
「不是，當然不是。」季懷沙邊說，邊像之前一樣，把的手從眼睛上拽下來，「我沒有什麼目的，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真相，我把你牽扯其中，這也是你的權利。」
「如果非要說目的，我希你知道，那天在錄音室，我說你是敲鐘人，只是因為我自己心不好，無關你到底長什麼樣子，穿什麼服，臉上過敏了沒有。我不希給你留下心理影。」
「還有，我說要給你錢，讓你嫁給我，繼承我的財產，也并不是圣父結，更不是辱你，只是我的時間不多了，不足以循序漸進地補償你，是我自己著急。」
Advertisement
「我讓你停下來，不要喜歡我，我說你的是麻煩，我嘲笑你在意我hellip;hellip;這一切的一切，都和你本的優劣無關，是我不想讓你靠近，害怕你會搖我赴死的決心。」
「而我送你回家，給你點外賣，買你的酒，讓你穿我的外套，都是因為我單方面被你吸引，是我對你有好。可我是個絕癥病人，我不能開誠布公地對你好，我這種人，你就是害你。」
季懷沙自顧自，接連不斷地說著，盡管江盞水只是在哭，沒有回應，他也還是將手越攥越。
「江盞水，我面對所有人都是好人，善事做盡，唯獨在你面前，我真的霸道，自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