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連現在,我攥著你的手,不讓你捂臉,也只是因為我想看著你的眼睛。」
他們倆至今為止只見了三次面,江盞水卻已經在他面前哭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要捂著眼睛,不讓人看見眼淚流下來。
現在,的手被攥住了,眼淚卻控制不住。
樸素地流著淚,沒有我見猶憐的貌做加持,也沒有傷春悲秋的氣質做陪襯。
哭得不算漂亮,眼淚一串一串,很大顆,勉強可以說是生。
季懷沙就是想要看著這樣的生。
這是他唯一起效的止痛藥。
「現在我要說的都說完了,你可以選擇不原諒我,也可以嘲笑我癡心妄想。曾經我踩碎你的尊嚴和,就算你現在踩碎我的,也只是一報還一報,我沒什麼好說的。」
「但是,不要因為我,一個垂死之人的掙扎,責怪你自己,厭惡你自己。」
江盞水看著季懷沙,像是看著天鵝落在湖面上。
之前說季懷沙是湖面的天鵝,而是井底的蛤蟆。
一直以來,蛤蟆都聽著天鵝的鳴,幻想著井口之外的天空。
可是等真的跳上了井口,才發現湖面正在冰封,天鵝飛不走,羽翼被凍結在冰層上。
隨著拍打,振翅,都被撕扯,遍鱗傷,引頸發出哀艷的悲鳴。
原來一直賴以幻想的,是這樣的悲鳴。
說過是一劑「毒藥」。
如果毒藥是甜的,那麼給一個必死無疑的人喝掉,也沒什麼不好。
當十二點的鐘聲撞響,仙教母收走了禮服,還可以穿上的代駕小馬甲。
南瓜馬車是老鼠變的,那也沒什麼了不起,很厲害的,冒著雨都能騎好久的小電驢。
水晶鞋不合腳,落在舞會上,赤著腳肯定會很冷hellip;hellip;但也沒關系,腳趾頭可以塞在小貓的胳肢窩里。
季懷沙從頭到尾,都是明知會失效,卻仍想試一次的魔法啊。
現在機會來臨,怎麼會畏首畏尾?
江盞水破涕為笑mdash;mdash;手仍被季懷沙攥著,甩了甩腦袋,仿佛這樣能把眼淚甩干。
看見笑了,季懷沙也笑了。
「看來,你已經想好了?」
「嗯,我覺得但凡我是一個正常人,都不可能繼續加深和你的關系,畢竟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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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懷沙平靜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他已經準備好了,面地告別。
「可是我不是正常人呀。」江盞水卻說,「可能長得是正常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不丑,泯然眾人hellip;hellip;所以呢,我到現在為止,一次都沒有談過。」
季懷沙的表困了片刻,又轉為認真傾聽。
他聽見江盞水認真地問:
「那一般來講,我要是現在想要吻你的話,手應該放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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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在兩人為數不多的幾次鋒里,季懷沙經常會被江盞水說懵。
長久以來,他生活在富足,穩定的環境里。
除了那該死的「杜莎」以外,他人生的每一步邁進,都參照著他所展的藍圖,不曾有過變化。
但江盞水說的話,經常會讓他不得不思變mdash;mdash;如果他不試著拐個彎,認真琢磨一下,可能就真聽不懂了。
比如說上次,他一開始就沒反應過來,為什麼開著豪車進小區,就是被包養了。
再比如說現在,他實在是沒想明白,江盞水為什麼忽然問他:
「如果我想要吻你的話,手應該放在哪里?」
「是你說錯了,還是我聽錯了?」他困地問。
江盞水沒理他,而是用雙手捧住了他的臉:「我覺得就放這里吧,合適的。」
「等等。」急之下,季懷沙用手擋住了江盞水的。
于是兩人就這樣停在咫尺之間,大眼瞪小眼,彼此的齒,共同含著一個懸而未決的吻。
江盞水并沒有將從他手指上挪開,而是皺著眉看他,發音黏黏糊糊,含混不清:「等什麼呀?」
的表無辜又委屈,鼻息有些熱,撲在季懷沙的食指上,還有些。
尤其是開口說話的時候,翕,像是在纏綿地吻著他的指節。
很曖昧,很浪漫,但也很詭異。
這不正常,這不對。
季懷沙沉默了一會兒,輕蹙著眉:「你剛剛認真聽我說話了嗎?」
江盞水點了點頭:「你是一個絕癥患者,必死無疑。然后呢?哪條法律規定我不能上一個病人,你規定的?」
季懷沙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他定定地看著江盞水,好像要從眼睛里看出什麼,但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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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了閉眼睛,深呼吸,說:「就算你要吻我,那咱們也應該先確認關系,而不是我剛剛才向你坦白病,你就hellip;hellip;」
江盞水退開一點點,坐好:「我不想浪費時間,季懷沙,我喜歡了你這麼久,要是早知道你得絕癥了,我早就開始追你了。」
「什麼?」季懷沙又一次困地皺起眉頭。
「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用因為窮,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了呀。」
雖然江盞水說過,季懷沙就是害,但其實有自知之明mdash;mdash;的對于季懷沙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戕害呢?
暗是向上攀爬,又向下滋長的藤蔓,天鵝銜住一端,蛤蟆銜住另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