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謝玄淡定：「什麼祁禾，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太后聲音聽起來似是不可思議：「死了？什麼時候的事。」
「前幾日遞辭呈，朕準了，他半路遭仇家追殺，死了。」
「什麼？」
謝玄淡淡道：「母后竟不知？這麼說，這事不是母后主謀？」
「放肆，逆子，你敢質疑哀家！」
我聽不下去了，讓暗衛給我去尋口棺材。
他們被嚇著了。
「老大，不至于吧。
「陛下斷袖之癖，我們不說出去就可以了。」
「噓，人的事你們打聽。」
22
議政殿，謝玄開始理這幾日積的政務。
此時，大殿空，沒有別人。
我換了一嶄新朝服，束發，戴上帽。
后面讓人抬著一口七尺棺材進殿。
謝玄烏眸清冷，面微變。
「你什麼意思。」
「請陛下，允了臣的辭呈。」
「朕若執意不呢？你就死給朕看？」
謝玄以為我會跟他爭執到底，沒想到我氣勢先滅了下來。
「那不允就不允吧。」
謝玄神態微微松懈。
「反正，臣也就是個任務機，這次扮云蘭陛下，下次有需要，臣再扮云綠云黑，別人去。」
「祁禾，閉。」
「陛下，其實心悅已久是假，你我也并非兩相悅，只是每次任務背后獎金實在太人了，臣迫不得已。」
有細微冷氣倒吸的聲音從頭頂不約而同傳來，不是一個人。
好家伙，暗衛們都爬房頂上聽熱鬧呢。
看來訓練力度還是不夠。
「多？」
我沒聽清，反問他：「什麼？」
謝玄不不慢轉著扳指：「那這次扮云蘭，太后給你多獎金？朕翻倍。
「朕也給你一個任務。
「朕，永遠。」
我啞言。
第一回合敗了。
「謝玄，我很認真。」
謝玄語氣低沉，強薄怒：
「你聽聽你說的話，你自己信嗎？」
好像確實沒什麼說服力。
喜歡一個人，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那你讓我怎麼辦，謝玄，我們不合適。」
事皆因我而起。
如果云蘭是一場夢，那這不切實際、癡心迷妄的繁花夢，也當由我親手打碎。
「前朝后宮關系切，你有你的政治大局，沒辦法為了一個我遣散后宮，我也不可能戴上冠，你知道的，我不會協理六宮，我只會殺，我不屬于后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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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曾說，我和謝玄，本是兩條永遠不可能相的線。
一個子孫滿堂，世世代代江山永駐。
一個看著他子孫滿堂，江山億萬斯年。
我與他眸相，與其說是一場博弈，倒不如說是我在以命做賭。
穩坐龍椅的謝玄居高臨下，眸沉沉。
「你一定要走，是嗎？」
指尖掐掌心。
我跪下，向九五之尊叩首，從此天涯皓月高懸，我只能默默仰。
「陛下，臣死諫。」
太后說，為君分憂是臣下職責。
「江山社稷當下，臣請陛下，勿要沉迷一時。
「云蘭已經死了。
「從今往后，還陛下多多保重。」
周圍徹底安靜下來，聽的暗衛們大氣不敢。
我做永別，酸楚著鼻尖道完最后一句話。
「愿，吾皇萬歲，江山永駐。」
謝玄的手指在廣袖之下不聲地攏。
「大費周章，你執意要走，朕隨你，朕累了。
「走了就再別回來。」
23
這次，馬車一路平安，沒有半路遇襲。
我闔眼靠著車壁，往事如走馬燈，在腦海中一一浮現。
我是妾室所生，家里排行第三。
母憑子貴，而我是個姑娘家。
因此我和小娘在家里地位非常卑微。
為了能讓小娘抬得起頭，我拼命練武。
我想證明，我一點也不比男兒遜。
嫡出的兩個哥哥戰死沙場后，我的機會來了。
太后當時貴為一國之母，登門拜訪將軍府，專門來好苗子。
眾多孩子，一眼就瞧見了我。
明麗，又不失堅毅。
「不比男兒遜？說得對，閨閣佳人必不遜于須眉。
「小祁禾，你愿意同本宮回宮嗎？」
我點頭，又搖頭。
我舍不得小娘。
太后思考不到半刻：
「那這樣，你來保護本宮的一對兒，本宮便護你小娘一世平安富貴，如何？」
24
馬車在不知不覺中偏離了原本路線。
我細細回憶，但總覺著好像哪里掉了。
「當時我正昏迷，慶王的尸，你們過后查了嗎？」
「太后說慶王死了便好，沒讓細查。」
找到了。
我睜開眼。
馬車也在這時停下：「公子，我們到了。」
車外是柳陌花衢之地，燕歌語，婉轉如鶯啼，混著各種胭脂香，讓人不覺眼餳耳熱。
這不是我的目的地，我的目的地是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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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車座上往后一靠，神警惕。
「怎麼，上次殺我不，這回改變策略，神麻痹？」
沒完沒了了。
車夫也有點蒙：「公子說的，小人一概不知，小人只是收錢辦事。」
剛想讓他原路返回，車簾便被掀開，視線所及，遍地繁花。
為我掀起車簾的，是一漂亮小倌。
小倌雪白脖頸修長，上面的黑蛇紋盤旋扭曲，尤其刺目。
「貴人，家主有請。」
25
煙霧繚繞，有水波輕聲。
門口跪著兩個容貌上好的男子，挽發，不蔽，一左一右為我推拉開格子門。
水波聲愈發清晰，霧中玲瓏曲線朦朧，笑聲張揚放肆。
空氣中彌漫著藥香。
「家主，人到了。」
笑聲戛然而止。
有風吹進，迷霧漸散，池中央，纖薄背脊。
煙隨門開盡散，池中男無數，他們的脖頸，無一例外，都是一模一樣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