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等小姐回來時,屋里灰塵多,不能馬上住人。
四小姐和三小姐知道了,也跟著去,把小姐用過的簪子脂玩意兒擺得整整齊齊,就像小姐還在這時一樣。
閑暇時,我就鉆進小廚房做點心,等小姐回來安頓好了,我就出府做我的營生。
我做的點心極好,四小姐吃著贊不絕口,說比外頭的玉齋還要好吃。
一日,守門的婆子沖我眉弄眼。
「姑娘,外頭人說,那衛家郎君沒死,他又回來了。」
我欣喜不已。
小姐心善必有福報,如今可算苦盡甘來了。
從手上褪下兩個銀戒子塞給婆子,我迫不及待告訴四小姐這個好消息。
院里雀無聲,四小姐和三小姐對坐在榻前。
氣氛很是沉悶。
我不由得放緩腳步,玉珠急切地把我拉到門外。
「衛家郎君沒死!」
我不住笑:「你也知道了,小姐總算熬出頭了。」
語氣憤憤,「他還帶了個子回來。」
「要和小姐退親!」
10
我不信,衛家郎君對小姐是有義的。
那一匣子瑪瑙還在小姐屋里呢。
「人就在前廳,領著個極丑的村姑。」
這時我已想不起從時學的規矩,一心去看看那負心人是什麼臉。
這是我第一次見衛家郎君,如傳言那般姿英,劍眉星目,若他沒出事,此刻也應該過了三茶六禮,和小姐是一對璧人了。
衛家郎君站在前廳中央,后護著一個麻布的子。
據衛家郎君說,他對敵時不慎跌懸崖,失去記憶,幸得這農所救,已與結為夫妻。
他不愿負救命之恩,不得已才來退婚。
老爺能怎麼辦,男方親自來退婚了,難道還能把小姐強嫁過去嗎。
要些臉面的人家,這時都憤死了。
未婚夫亡子都要陪葬。
更別提退婚了,那是極不面的事,證明子德行有虧,夫家厭棄。
我的小姐,該怎麼辦才好。
待那不知廉恥的人走后,老爺摔了茶盞:「欺人太甚!衛家欺人太甚!」
夫人悲慟大哭:「我的清婉該怎麼活啊。」
老爺道:「衛家卑鄙無恥,咱們侯府仁至義盡了。」
老爺捋著胡須,說明日要風風接小姐回府。
府里與小姐親近的都來了,馬車行到廟前就沒了路,只能下車步行,走到院外時,我才明白碧珠所說的破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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籬笆圍的小院,院墻是土坯做的,院外除了一口大水缸別無他。
我忍不住先去屋里尋。
土坯炕上一卷草席子,一張破被子,窗戶口著寒風。
小姐蹲在灶間燒火,上還是那件我制的棉襖,除了一雙仿佛能看人心的眼睛和包起來的腦袋,與村里的婆娘們沒有區別。
老爺長出一口氣,抖地說:「清婉,爹來接你回家了。」
屋傳來空靈平靜的聲音。
「貧尼法號妙真。」
小姐,不愿回家。
圍了小院一年之久的衛家親兵盡數退去了,小姐肯定知道衛家郎君已另覓佳人。
府里的人勸了又勸,小姐應是煩了,說了一句:「林氏清婉死于去歲寒冬,白綾還是老爺夫人送的,怎麼忘了呢?」
輕飄飄的一句,砸彎了老爺直半輩子的脊梁。
哪怕無數人噓寒問暖,也再暖不小姐的心,恨侯府。
小姐也不讓我留下,于是整個侯府歡歡喜喜地來,失魂落魄地走。
回去之后,我就病了。
等了這麼久,盼了這麼久,我從沒想過小姐不愿回來。
我燒地說起胡話,一會兒喊「小姐快跑」,一會兒喊「把衛家郎君打出去」,昏昏沉沉間又想起剛到小姐邊時守夜,說地上冷,拉著我睡在榻上,蓋著一床被子。
劉媽媽早起來伺候,揪我耳朵罵懶貨,我哎喲著說下次不敢了,然后和小姐著笑,其實下次還敢。
我昏睡了三日,醒來時,四小姐捂著口老天爺。
「可算醒了,幸虧請了太醫。」
11
我起謝恩,扯了干裂的角。
一個小丫鬟能勞太醫看診,大概是祖墳都冒了青煙。
「回來后你們一個兩個就都病了,母親得了風寒,換了幾個太醫看診,總也不見好。」
四小姐不懂為何,我卻知道。
這是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
就如我的病,太醫看過后,我也總是覺得心口發悶。
小姐不要我了。
若是有個好歸宿時不要我,我倒能放心,歡歡喜喜出府。
可在苦,在自己折磨自己。
「二姐姐心里其實想著你,想讓母親還了契送你出府。」
我點點頭。
也好,出府后自在些,能多去看看小姐。
四小姐言又止,最終只說了讓我好好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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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好后,我懂了四小姐那時的為難。
夫人不愿放我。
親生兒在外面苦,怎許曾經伺候過的丫鬟過自由自在的日子。
四小姐安道:「我求了幾次,母親不聽,你且等等,等我出嫁時帶著你,再放你出府。」
和小姐一樣純真心善,甚至因為夫人的刁難覺得愧對于我。
日子不咸不淡地過著,京都倒因為衛家郎君帶回的子引起一場風波。
四小姐赴宴回來,翹著角說:「那農半分禮儀都不懂,主家邀下棋,問怎麼就黑子白子,紅子綠子在哪,要多拿些一起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