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見芙蓉時,我忍不住了一聲。
「草丫,是你嗎?」
子哆嗦了一下,上的那魅氣突然就散了,示意我去涼亭說話。
未語淚先流,拿帕子蘸淚把臉上厚重的脂抹去,不好意思地把領口攏起,但穿得太輕薄,怎麼都蓋不住。
和娘長得真像,和小時候也像,我們那時年紀相仿,常常拉著手去割草,到河邊洗服,山里摘野菜。
后來我被賣了,就再沒見到過。
我問這些年怎麼樣。
笑笑:「過得好,穿金戴銀,吃喝不愁。」
也問我過得如何。
我撿著些開心的事說給聽,有些魂不守舍,不知有沒有聽見。
我想過勸幾句,在府里安穩些,一時能借著表公子的寵得意,可借不了一世,終歸要在主子底下討生活的。
就是四小姐那不打,舅夫人也早看不順眼了。
但多年未見,我深知彼此再不是能無話不說的小姐妹了。
我說起前幾日,娘曾來找過我,立馬神了,讓我一字不落地講給聽。
聽完,半晌說,「你娘對你可真好。」
我好奇怎麼不問的家人,角的笑很是譏諷:「總歸他們是不死的。」
塞給我一串碧玉珠子,讓我悄聲收下誰都別告訴。
表公子只在院里歇了兩日,就又和芙蓉廝混在一起。
他說:「我看這世家貴也不怎麼樣,還不如花閣出來的,伺候的人舒爽。」
真讓這浪子氣得半死,四小姐免不了又哭了幾次。
漸漸地,我們便出些規律來,哪日表公子來院里以打點場為名,要出些銀子,就給芙蓉院些好臉。
要不出來,就滿口胡沁,把四小姐說天底下善妒小的子,還要扯上死去的夫人和府中其他小姐。
有那些好事的老姨娘,向舅老爺告了表公子一狀。
表公子挨了罵,以為是四小姐所為,怒氣沖沖甩了四小姐一掌。
「妒婦,你不給我納妾,還不許我自己找,還敢告我的狀。」
他把四小姐拉到榻上,折騰了個半死,又拽了喜兒去外屋。
喜兒已定了親事,抵死不從,院里人沒看到一般,只有我擋著屋門求表公子放人。
我沒求,挨了一記窩心腳,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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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喜兒吞金自盡了。
表公子覺得晦氣,不讓人收斂,丟進了葬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給舅夫人請安后,四小姐居然和芙蓉生了爭執,一同落湖中。
21
正是隆冬時節,四小姐發了高熱。
但大夫都去了芙蓉那邊,我只能一遍遍給四小姐滾燙的子。
催了幾次,孫府下人勸我:
「芙蓉姨娘小產了,你們自求多福吧。」
很快表公子就來了,把四小姐從床上拖下來打:「你不生也不別人生,是想看著我絕后嗎,賤婦。」
四小姐燒得昏沉沉,還不忘辯解:「我沒有,是拉著我跳下去的。」
可這話說出來,實在立不住,任誰都不信芙蓉會不顧及自己肚里的孩子也要陷害四小姐。
院子被表公子下令封了,他不讓大夫來瞧病,也不讓人送東西進來。
他說四小姐如此會裝,病自然也是裝出來的。
四小姐渾燙得嚇人,一遍遍說:「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云珠,你信我。」
我信。
四小姐從沒對芙蓉肚里的孩子有過厭惡,還問過我是男孩還是孩,生下來會母親嗎。
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呢。
表公子走了沒多久,院里來了十幾個壯婆子,說奉了表公子的命令,抄檢芙蓉院。
然后把院里但凡值錢些的東西都搬走了,四小姐的陪嫁首飾,丫鬟們攢的銀子,頭上戴的珠釵,一樣沒落下。
天底下怎會有這樣無恥的人家。
這不就是謀財害命嗎!
出這麼大的事,舅老爺和舅夫人怎會沒半點發覺。
顯然這孫府上下都沒拿四小姐的命當一回事。
我不能坐以待斃,四小姐要不行了,下一個死的就是我。
搜遍全,也只剩下腕上那老舊的銀鐲子。
我咬咬牙,塞給了守門的老嬤嬤,威利讓放我出去。
幸好,表公子只吩咐不許四小姐出來。
嬤嬤索睜只眼閉只眼,讓我爬西邊的墻出去,別連累們就行。
翻過西墻,再走過兩扇矮門,就是孫府的車馬房,五公子當初買下的幾匹好馬,正在那里吃料。
跟著二小姐時,我也是騎過的,雖不太通,但這時候也管不了了。
我牽了匹馬,不管后面的喝罵聲,騎上馬飛奔。
幸好,四小姐出嫁那日,我一路走著,記住了回侯府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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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馳,我不敢耽擱,到了侯府已力竭,恍惚間好像大公子抱我下了馬,我只說了句救四小姐,就暈過去了。
醒來時,四小姐已經被接進了侯府休養。
如今侯府一個主子都沒有,竟是謝姨娘去照料的。
三小姐去年時得了場風寒去了,玉珠忠烈,跟主子一塊走了,此事是真是假到底不知,不過真真假假也不須有個結果,無能為力便是。
謝姨娘便在院里設了個佛堂,日里夜里誦經祈福,老爺見沉穩不,索讓先管著家事,等新的夫人進門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