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寧譽安外套上不小心沾到的漬指給他看。
「這會給你惹麻煩的,你不該做這種事。」
寧譽安在我心中一直是禮貌冷靜的好學生形象。
我完全無法想象他打人的樣子。
但寧譽安突然笑了一下:「林簡安,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好人了?」
他又說:「以后再打你,你就跑,別告訴我,你連個瘸子都跑不過。」
我看了寧譽安很久,聲音很輕地說謝謝。
寧譽安說:「以后每天多加兩套卷子,能做到嗎?」
我著眼睛,使勁點頭說好。
寧譽安說的獎勵是一盒北京特有的糕點。
但我沒有做到對他的承諾。
所以他沒有給我獎勵,我也沒有要。
15
高二分班,我選擇了理科。寧譽安也是。
但他去了火箭班,而我只在普通班。
我的績提高了很多,不再吊車尾。
但離能考上大學還有著不小的距離。
而寧譽安開始參加各種各樣的競賽。
他會給我制定各種各樣的任務。
比如一個月不遲到、不走神,比如數學提高二十分。
每次完,我就會得到一個小獎勵。
一個冰淇淋或者是一杯甜甜的茶。
我看著寧譽安做題的樣子,突然說:
「寧譽安,為什麼跟你在一起我會覺得很開心呢?」
我是真實的疑問。
學習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賺錢也是。
舅舅不讓外婆再管我,我爸扣著學校補助不給我。
我只能和寧譽安一起賺生活費。
打包廢品時我被割過手,為幾錢像個潑婦一樣吵架。
冬天發傳單常被人冷眼,手上的凍瘡也很疼。
食堂貧困生補助窗口的飯不好吃。
遠遠比不上陸堯經常帶我去的二樓。
我需要努力學習,努力賺錢。
明明比以前笑一笑就有人追捧的日子辛苦很多。
但為什麼我反倒會覺得更開心呢?
寧譽安頓了一下,敲了敲本子讓我別走神。
我眼尖地發現寧譽安寫錯題了,竟然將填空題寫 abcd。
但我沒有指出來,只在心里笑。
學霸犯這種簡單的錯誤,我說出來他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16
高二的期末考試。
我奇跡般地考進了班級前十。
前十名會獎勵一百塊錢。
我幾乎是興高采烈,十分珍惜地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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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用這一百塊錢請寧譽安看電影。
但喜悅還未持續多久,我就聽到了旁邊的議論聲。
「林簡安怎麼可能考這麼好?抄的吧,肯定是作弊。」
「人家有本事呀,勾搭得寧學霸天天給補課,你行你也去。」
「嘖嘖嘖,也可能是勾搭出卷子的老師,不會親了吧,哈哈哈哈哈哈hellip;hellip;」
我拎著板凳就砸了過去。
領頭議論我的人被砸得頭破流。
他不服,還在嚷嚷:
「林簡安,誰不知道你天天用漂亮換好?」
「初中的時候請一頓飯就能跟你育課組隊,給你抄作業就能送你回家,一袋零食就能手。」
你之前是什麼人大家都知道,現在在這里裝什麼?
我僵在原地。
大家的議論仿佛盆大口一樣向我撲來。
我張了張口想反駁,卻又如此無力。
我從小便會利用漂亮為自己謀取利益。
那樣輕松,又那樣容易。
我不在乎名聲,也不在乎恥。
而現在,年時做過的事像是回旋鏢一樣樁樁返還。
此后我做的每件事都會被蒙上曖昧的猜想。
當我自己不尊重自己時,別人也很難再尊重我。
看似一帆風順的捷徑。
往往會在以后付出更加沉重的代價。
17
放學的路上,我難得沉默。
我不知道寧譽安有沒有聽到那些難聽的留言。
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怪我連累了他遭議論。
我躊躇了很久,又說對不起。
寧譽安停下修車的作,轉頭看我:
「林簡安,你為什麼總要跟我道歉呢?」
「做錯題要道歉,瓶子撿了要道歉,明明自己被議論反而向我道歉?」
寧譽安走過來,扯出紙巾:「一邊道歉一邊哭?我難道看起來很可怕?林簡安,我好像沒有兇過你吧。」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是哭的格。
但在寧譽安面前,總是容易顯得脆弱。
「寧譽安,你以后離我遠一點吧,好不好,我這種人hellip;hellip;這種人hellip;hellip;」
我訥訥半天,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寧譽安說:「不好。」
他將紙巾塞給我,又轉去修車,聲音冷冰冰的:
「林簡安,不要被外界影響,學習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你讀的書考的績都是自己的,和別人有什麼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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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在我面前哭,但你不能后退。」
終于修好車了,寧譽安洗好手。
又從書包里拿出一沓東西:
「如果難就做題,以后每天再加一套卷子,能做到嗎?」
明明寧譽安聲音冷冰冰的,也沒哄我。
但我就是止住了哭,含著眼淚點頭。
寧譽安滿意了,將試卷塞進我書包,拎起來:
「不是說請我看電影嗎?怎麼?反悔了?」
我抹了把眼淚:「沒有,我票都買好了。」
寧譽安的腳步那樣堅定,走得那樣快。
我需要邁很大步,鼓足勇氣才能追上。
這條路上布滿障礙,我會摔倒,會疼痛,會疲累。
但我知道,他走的這條路是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