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今天李教授邀請我來,還不知道他已經娶妻了呢。
「姐姐,你能嫁給李教授這樣的大詩人,真是有福氣。」
陳棉的手搭上李北枳的袖口,眼神卻直直向我。
是在挑釁我?
我不悅地放下筷子,問李北枳:
「北枳,你在學校沒有說起過我嗎?」
「在學校提你做什麼?那是讀書的地方。」
「在學校連自己的妻子都不能提?我有那麼難登大雅之堂嗎?」
「好好的又鬧什麼?讀書識字的清雅之地,提什麼家長里短的事?又不是你們家庭婦,每天只知道說東道西,不嫌丟人?」
他竟是這樣看我?
陳棉似是看不出我們劍拔弩張的氣氛,語氣更輕快了。
「姐姐,你別生氣,李教授可是最有才華的,每天不知能收到多學生的詩呢。」
「棉,不要胡說,都是文學流罷了。」
李北枳雖然口上嗔,臉上的怒氣卻下去了,洋溢起笑意來。
「怎麼,我們李教授還不好意思啦?」
陳棉話語親昵,直接伏在我丈夫肩頭,發梢曖昧地輕他的耳垂,笑得開懷。
而我丈夫,沒有半點躲避之意。
「不過,還是我們李教授的詩最為出,姐姐可見過李教授發表在青年學報上的新詩?」
「棉,不知道的,你不必跟說這些hellip;hellip;」
李北枳聽說這話,竟突然慌張起來,想攔著陳棉。
「這首《淮河月》可是被《青年學報》的總編評為近期新詩之冠呢。」
我還來不及細想這詩名為何聽來如此耳,陳棉便已經聲并茂地背誦了起來。
聽到第一句我就變了臉。
這不是我寫的詩嗎?
4
「北枳,這詩你是從哪兒來的?」
我的聲音在發抖。
留洋回來后,我知道他待我早已不如從前,冷漠、輕視、忽略,我都忍下來了,只當作是婚姻的一種必然走向。
我甚至從未向父親傾訴。
只是怕父親怪罪他。
可是,這首詩歌是我前幾日在日記中的私作,竟被他私自翻閱,拿去公開署名發表!
盜人果實、沽名釣譽、欺世盜名,我絕不能容忍自己的枕邊人是這樣的小人!
更何況,盜的還是自己發妻的詩作,是他口中最不懂詩文,最迂腐封建的發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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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呢?
「自然hellip;hellip;自然是我自己寫的!」
他的臉好大。
我驚嘆,一時竟氣笑了,只覺得嚨發苦,腹翻涌。
他大言不慚的臉,與當年那個嫌惡勞力之苦的年輕人傲慢的表,與他答應贅時屈辱的表一一重疊。
怎麼記憶中的良人,統統變了樣?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究竟真的認識他嗎?
我只覺得一陣惡心涌來,沖進廚房狂嘔不止。
背后及時有人一陣輕地拍打,我正要用力推開,卻發現竟然是陳棉。
來不及說話,又一陣狂嘔襲來。
就在后幫我抓著頭發,耐心地輕拍我的背脊。
「玉槿姐姐,看到了嗎?」
在我耳側輕聲說。
「他不是良配。」
我聞言一震,不扭頭看。
陳棉此時像換了一副面孔,臉上再無剛剛爛漫的笑容。
目炯炯,似乎從進門起做的一切,都是給我看的一場戲。
包括那首在被我丈夫抄襲之前,我從未示人,從未署名的詩歌。
「快離開金陵吧,現在還來得及。」
神嚴肅,不似玩笑。
「我為什麼要離開金陵?」
我一頭霧水,只覺得是瘋了。
可陳棉長長地嘆了口氣,的眼神變了。
那眼神里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沉痛,似乎是穿越了千萬年的歲月向我遙遙來。
一字一句地說道:
「因為十年之后的今天,你會死在金陵。」
十年之后的今天?
我看了看墻上的日歷,今年是民國十六年。
十年后的今天。
是 1937 年 12 月 13 日。
5
晚上,李北枳對我格外意。
「阿槿,棉年紀小,有的話你別往心里去。」
他已經許久未曾如此溫地我阿槿了。
但我只覺得無比惡心。
我不聲地收拾著首飾細,玉宅的人再過半個時辰就會來接我。
父親今日剛從上海公事回來,派人向我問安。
我當時便安排了當晚回玉宅的事,一夜都不想耽擱。
李北枳見我不言語,繼續低眉順眼地哄著我:
「阿槿,這些年我一心想在文壇做出些績,冷落了你,是我不好。」
我冷笑:「所以你就盜我的詩稿,瞞我的存在?
「你一個學西方文學的怎麼算盤也打得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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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北枳怔住了。
我平日對他向來平和溫,只有他對我頤指氣使,其實只是我不想吵架罷了。
他看我的眼神些許陌生。
「你是我的發妻,我的詩作發表獲獎,你也臉上有,我的榮譽又何嘗不是你的呢?」
「哦?那詩作可署了我的名?稿費可了我的賬?」
李北枳眼躲閃:
「阿槿,你又何必在意這詩究竟出自誰的手?我們夫妻本就是一的。」
「既是一,不如你明日就去發表聲明,證明我才是《淮河月》的真正作者,左右我們是一的。」
「阿槿,你現在怎麼如此斤斤計較?你以前不是那麼在乎名利的人,唉。」
他故意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中滿是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