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8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我對這個萍水相逢的學生禮貌地笑著,卻稔地坐到了我的邊。
「只是我名不見經傳,去做你們的講師,恐怕hellip;hellip;」
陳棉看著我的眼睛,笑著問我:
「姐姐難道不想取代李北枳?他可是盜取了你的詩作沽名釣譽呢。」
「我不想與他再有任何瓜葛,報復他,只會臟了自己的手。
「其實他的教授一職本就全靠我父親的舉薦,我讓他走投無路的方法多得很。」
茶香氤氳,我不疾不徐。
「那麼,姐姐可知,李北枳在我們詩社的社員面前如何解讀《淮河月》?」
陳棉輕蔑一笑:「他說,這是一首閨怨詩。
「他沒能抄全詩歌的結尾,所以誤以為姐姐這首詩只是子以淮河月自喻,訴說無法追逐太的哀怨。」
我聽得心頭火起,這絕不是我創作《淮河月》的初衷。
「可我知道,姐姐的詩作最后還有三句mdash;mdash;
『淮河的中何嘗沒有月?
『正如白日的焰火中。
『何嘗沒有正在燃燒的月?』
「姐姐,這才是《淮河月》真正的結尾,對嗎?」
向我的眼睛,瞳孔明亮。
我的心震了一下。
最后這兩句詩寫在我的日記中,李北枳應該只是拿到了我沒有謄抄全的稿紙,所以他并不知道。
枕邊人都不知道的文字,陳棉又是如何得知的?
陳棉垂眼抿了一口茶,輕巧說道:
「姐姐的原稿我讀過多次,能將月華寫火焰的千鈞筆力,李北枳那樣的肖小之輩是不可能理解的。」
「可是,原稿在我的日記里從未示人,你hellip;hellip;何時讀過?」
陳棉手指一抖,緩緩放下了茶杯。
沉默了許久。
再向我時,眼神。
「2023 年,96 年之后。
「在南京死難同胞紀念館的櫥窗里。」
9
窗外傳來鬧市的聲音。
菜販子響亮地吆喝著帶水的白菜,糖葫蘆攤子走街串巷,一群孩子吵嚷著去追山楂的香甜味。黃包車夫的車鈴叮叮當當地響著,響亮地嘉獎他們為生活奔波的勤勉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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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家萬戶,黃發垂髫,那麼一座生機的城市,那麼多努力生活的可的人們,就在這一刻從我的世界經過。
金陵,似乎就這樣永遠平平安安地鮮活著。
「96 年之后?南京hellip;hellip;死難?」
陳棉點點頭,有些艱難地開口。
「在未來的中國,南京,便是金陵。」
「1937 年,侵華日軍將會攻破金陵,屆時,金陵全城會遭屠殺,舉城淪陷,白骨千里。」
「這hellip;hellip;」
我是聽父親說了近日并不太平,上海幾乎日日都有學生游行,南昌已經有人揭竿而起,許多強國對中華大地虎視眈眈。
可是hellip;hellip;屠殺這樣慘無人道的事hellip;hellip;
我怎麼也無法相信的話。
即使,即使真有此事mdash;mdash;
「我的一首未稿的小詩,又怎麼會放hellip;hellip;屠殺hellip;hellip;那樣的紀念館呢?」
陳棉對我的猶疑似乎早有預料,握住我的手,定定地看著我的眼睛。
然后,一字一句問我:
「姐姐,《淮河月》的原稿,是用金陵書寫的,對嗎?」
10
我渾震悚。
《淮河月》的原稿,我確是用金陵書寫的。
可這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
金陵書,是金陵一帶唯有子使用的文字,多是世家子之間通信時,寫于手帕、團扇、花箋上的文字。我也是時跟著母親與的閨中友們茶話時學的。
當時母親有位友尤其喜歡我,我也常常與用書互通詩文,可的才卻引來夫家的不滿,的丈夫以不守婦德,賣弄才為由打罵以致流產。后來毅然離婚,被凈出戶,流落他鄉,我便再也沒有見過。
如今金陵書也已經漸漸失傳了。
婚后,我有時忽夢年事,便會回憶那些詩歌,用書寫進日記中。
李北枳抄襲的也只是我將日記譯漢字的一些草稿,日記中的書,連我的枕邊人都一無所知。
陳棉hellip;hellip;究竟是誰?
沒有理會我眼神中的訝異,字字分明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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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河月》的稿紙背面,是一份用金陵書記錄的,南京大屠殺的史實。
「共有 5649 字,經字跡辨認,與《淮河月》的作者為同一人。
「在稿中記載著,金陵子學堂的大部分學生來不及逃出南京,被鎖在學校里整整八天,所有師生皆被日軍侮辱折磨致死,無一生還。
「最后的 57 字,是以鮮為墨的,已經無法翻譯,應該是作者臨死仍在記錄。」
只聽陳述,我就幾乎已經無法呼吸。
「是我hellip;hellip;記錄下了這段歷史?」
「是的。」
擲地有聲。
「而我,就是你的譯者。」
11
「這份金陵稿明顯有殘缺,我傾其一生在尋找稿散佚的部分。
「在金陵子學堂舊址尋找時,我失足墜樓,醒來時便穿越到了這里。
「我想還有十年的時間,哪怕無法阻止戰爭,我至還可以救下你。」
「不。」
不知何時,我已經滿臉是淚,聲音卻從未如此堅定。
「是我們。
「哪怕無法阻止戰爭,我們,至還可以救下們,甚至更多的人。」
我冷靜片刻,回憶道:
「金陵子學堂選址時,我隨我父親去過現場,我記得,學堂的圖書館下有一個地下倉庫,可容納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