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棉了然一笑:
「所以,明天你的第一場講演,我已經安排在圖書館禮堂舉行。」
手心的熱量與我的相合,兩顆熱烈的心臟,在歷史的兩端勇敢地跳。
「姐姐,你會來嗎?」
12
巨大的講堂里,我被千雙眼睛注視著,走上了講臺。
觀眾中除了學生、教授,還有許多旁聽的民眾。
陳棉歡迎社會各界人士來旁聽公開的講座,農婦、商賈、歌、舞伶、車夫hellip;hellip;來者不拒。
這正是「文學應當走進人間」的辦社宗旨,金陵青年詩社因此又被民間稱為「平民詩社」。
人頭攢的禮堂里,頭接耳的聲音不絕于耳。
「是誰啊?也是講師嗎?詩社還從沒請過講師呢。」
「是啊,李老師呢?他不繼續給我們講詩了嗎?我還寫了一首詩歌想給他看看呢!」
竊竊私語中,卻有人直接扯著嗓門吵嚷起來:
「怎麼了個的給我們講課啊?讀過書、留過洋嗎?懂不懂現代詩啊?」
「不過倒是好看的,不知道為了這個拋頭面的機會陪了幾個大儒呀?哈哈哈哈!」
有五六個子樣的人帶頭起哄,一邊刻意地掃視著周邊聽眾的反應,一邊得意地向我投來挑釁的眼神。
顯然是人指使,有備而來。
陳棉想去與他們理論,被我的眼神制止了。
恐怕他們的那位雇主還是不夠了解我,以為一點小嘍啰就能攪我的心神。
李北枳,你的格局也就這麼點了吧?
13
我向他們,斷然反問:
「誰說現代詩要留過洋才可創作?」
我的聲音莊重而堅定,在禮堂里激起肅然回音。
「一個民族有一個民族之文學,無論在什麼時代,民族文學的創作都要從歷史文化中汲取力量。
「我泱泱華夏文化五千年未曾斷代,鐘靈毓秀,博大深。而你卻說中國現代文學的發展必須依賴西方文學的滋養
「我想,這樣的自卑不應該在吾輩青年學子的心中扎。」
禮堂的嘈雜聲全然靜止了。
前排的學生和教授們率先向我投來了不一樣的目,許多人正了正子,開始認真地聽我講話。
那伙鬧事的混混,在周圍聽眾嫌惡的目里生生啞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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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下慨。
我們子,不知道在時代的巨下,前仆后繼地喊啞了多副嚨,才換來一個讓別人認真聆聽的機會。
我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淮河月》的真正的立意。
「在太面前,月華似乎永遠是弱的、晦暗的、順從的。可是黑夜之中,是皎皎月華在為這個城市擎燈。太縱然有力,可以照亮神州大地,月華又何嘗不能做焰火,去點燃時代的火炬?
「我想,我們之中,有許多像我一樣的子,我們長久地生活在黑夜中、束縛中、迫中,圍著太奉獻了自己的一生華,卻常常忘了,在黑夜里,我們自己便是唯一的。」
14
片刻的寂靜之后,有一位學生率先起立,為我鼓掌。
隨后如涓流匯海,偌大的禮堂里,經久而熱烈的掌聲久久不散。
我似是無意地看向那伙鬧事的混混,他們在起立的人群里低著頭,竊竊私語地與旁邊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子商量著什麼。
禮堂剛安靜下來,西裝男子便站了起來。
「玉槿小姐對詩歌很有見地,在下佩服。」他佯裝尊重,看我的眼神卻滿是不屑。
「只是,《淮河月》是金陵子學堂的在職教授李北枳先生的作品,他已經親自解讀過這首詩歌是一首閨怨詩,玉槿小姐久居宅院,恐怕不知道文壇的規矩,擅改他人詩歌又過度解讀,是對原作者的不尊重。」
還沒來得及反駁,已有一些師生替我不平。
最快站起來的是一位青年學者:「這位先生的看法我不同意。」
他的口音很奇怪,似乎不是中國人。
「我是李教授的翻譯助教佐藤宗介,平時工作是將他的詩作翻譯日語、法語、英語進行出版。翻譯時我曾就淮河月中的喻請教過李先生,李先生的回答遠沒有玉槿小姐今日講解得令人信服。」
原來是一位日本學者。金陵子學堂的校長本著「兼收并蓄」的辦學宗旨,學校里確實聘請了一些外國教員。
「在我們日本,有學者專門研究中國古典文學中的月亮意象的富涵。我認為,正是玉槿小姐將淮河月與火炬進行創新的再創作,才讓這篇詩歌有了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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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男子嗤笑了一聲:「你只是李教授的助教,一個外國人懂中國文化嗎?要不是李教授讓你打打下手給你口飯吃,你在異國他鄉早混不下去了,又有什麼資格評論他的作品?」
日本學者一時漲紅了臉,急著反駁卻因為語言不通說不出話來。
「這位先生將文壇的門檻抬得真高呀。」我施施然笑了。
「久居宅院的子沒有資格說話,外國助教學者也沒有資格評論,是不是在您看來,在座的學子、民眾,都不配登大雅之堂呢?」
你會雙標,我亦會造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