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不來,我們報社就要被你毀了!」傅總編恨鐵不鋼地瞪了顧風一眼,畢恭畢敬地上臺,把蘭姨攙到旁邊的錦凳上。
「姚先生,您回金陵了怎麼不和我說一聲呢?我也好派人去接您。」
蘭姨淺淺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臂:「多謝你們《青年學報》替我存著這些私人信件,要不是它們,我的這位小友,恐怕就要蒙冤了。」
傅總編狠狠瞪了顧風一眼,趕對蘭姨賠笑:「姚先生說哪里話,若不是姚先生的資助,我們報社哪里還能留存到今日呢,是我對手下管教不力,讓玉槿小姐蒙冤了,我向玉槿小姐道歉。」
我只是冷聲說道:
「傅總編,此事過后,好好清洗一下報社吧。」
事已經水落石出,我也不想為難局外人。
「李北枳,你還要躲到幾時?」
我目灼灼地看向坐在角落里。
那里坐著一個戴著灰帽,死死低著頭的男人。
18
「看吶,那是李北枳,他竟然還有臉來!
「他竟然買通了報社編輯顛倒黑白,誣陷自己的妻子,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他是這樣的人!」
瞬間的輿論顛倒讓李北枳的臉十分彩。
「李北枳,我玉家待你不薄,我父親為你謀了教授的差事,是希你好好做學問,而不是投機取巧、沽名釣譽的。
「這些年我養你、養家的錢不需要你償還了,權當我養了一條反咬人一口的惡狗吧,離婚文件我帶來了,今日你簽字之后我們再無瓜葛。」
我把紙筆扔在地上,整個禮堂的人都看著李北枳。
「他原來還吃人家的飯呢!這還算個男人嗎?」
「不僅無點墨要靠妻家養活,還要抄襲發妻的心,好一個吸螞蝗!」
「今日真是開眼了,見識了這麼飯吃的冠禽,必須把他開除才行!」
李北枳又窘迫又憤怒,面一陣紅一陣白,遲遲不肯。
旁邊的農婦看不下去,狠狠推了他一把:「還不趕去,我們還要聽玉小姐講課呢!」
農婦力氣極大,李北枳被推倒在地,摔落灰帽,出了臉。
「是他!」一位歌似乎認出了他,面憤恨地喊起來:「姐妹們!是中秋那天來我們醉紅樓,喝多了逃賬的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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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歌聞言都認出了他,一時市俗俚語雜,罵得彩極了。
有人故意笑得高聲對李北枳說:「李教授,你不是說中秋去淮河邊月了嗎?原來是喝花酒去了?」
李北枳眼看自己名聲盡毀,再也待不住了,在眾目睽睽之下爬著上臺,撿走了我腳下的紙筆,他匍匐在我腳下簽好離婚文件,不敢看我一眼,之后在眾人的唾罵聲和哄笑聲中落荒而逃。
19
當晚,父親聽我們說著今天李北枳的丑態,痛快地拍案豪飲,花生米都多吃了一碟。
觥籌錯間,我與陳棉對視一眼,雙雙放下了筷子。
隨后,我們將一切和盤托出。
戰爭、未來、日寇、金陵之難hellip;hellip;
陳棉花了許久的時間,說完了未來的中國不長卻跌宕的歲月。
父親和蘭姨沉默了許久。
晚上并不寧靜,窗外風起云涌,有大雨來之勢。
陳棉對我咧一笑,卻無法掩飾心里的張。
父親一向不語怪力神,我也不能保證他的反應會如何。
一支煙燃盡,父親才緩緩開口:
「棉小姐,謝謝你告訴我。
「其實我早就知道,戰爭無法避免。與其說是戰爭,不如說是侵略和踐踏。這幾年我去了黎和上海,見了許多令人寒心的事。弱國在他人眼里本就是魚,即使真的有屠殺,恐怕也不會有人替我們說話。
「但我沒想到,我們會贏。」
煙灰抖落,父親抬眼看向我們,眼中竟有淚。
「或者說,我不敢想。
「在黎,我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分食我們國土,連抗爭的資格都沒有。
「我沒有想到,我們還能有未來。」
父親的聲音蒼老了許多,這些年我被婚姻困住,竟沒有發現在政權間周旋的父親已經盡顯疲態,如今他卻有種如釋重負的坦然。
而一直沉默的蘭姨,此時抬頭向棉,小心翼翼地問:
「孩子,你說,在未來的中國,子也可以讀書習字,可以從政從商,可以保家衛國,可以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是嗎?」
沒有辦法站起來,今天為了替我執言站立太久,一雙被裹了半輩子的小腳已經不堪重負。
陳棉握了蒼老的手,堅定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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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們還在努力地,爭取更多的自由。」
這位歷經半生滄桑的老人,如孩一般噙著淚水,喃喃地笑了:
「好啊,真好。」
20
當夜,父親召集了數位生死之,玉宅書房的燈,亮了一夜。
第二日,金陵和平商會宣布立。
父親與蘭姨率先投了大量私產,以戰局急和國防之必要為理由,號召商界共同籌集加固金陵布防的資金,并在金陵城各地蔽地著手修建庇護所,加固防空。
與此同時,《青年報社》以收賄賂、誹謗他人為由辭退了顧風,并撤下了李北枳所有的發表作品,在我與李北枳的離婚公告旁邊,同時刊登了李北枳盜取我詩作的公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