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不過是放了些豆。
而阿檐是個路過的、恰巧看見而又直愣愣地說出來的一個小太監。
便被太子找茬賞了二十板子的奴才。
「你不要哭。」阿檐努力對我笑,「會好的。五皇子會記住我的。」
誰也不敢打包票能上青云路,可二十板子是實打實的。
第二日,阿檐便一瘸一拐地去務府領差事。
第三日,也依舊如常,第四日、第五日——
五皇子沒有記住那個為他作證低賤的太監的,大約是摔了茅坑罷,我怨懟地想。
我悄悄塞了難得的豆包給阿檐,「你才挨過打,要補補子。」
他咬了一口,「明日我去馬場做事。」
五皇子常去馬場,阿檐還是沒有放棄。
「——算了吧。」我低聲,「何苦呢,我們這樣的人——」
阿檐假裝沒有聽見。
第二日,他真的去了馬場。
然后他便再沒回過務府。
聽說他為了五皇子擋下沖過去的瘋馬,一只折了,五皇子念他忠義,將他要了去。
從此,他便是五皇子邊的太監了。
人人都說他好命,不過是瘸了一條,便攀上了好前程。
只有我眼淚止不住地流。
這有什麼好命,不過是一次又一次地用命織網,想要捕捉住風里的那一仁慈。
老天給了重來一次的機會,阿檐用命去換新的可能。
聽到消息的太監們滿臉欽羨,他們沒把阿檐當人,自然也不會把自己當人。
當了奴才不可怕,可怕的是安于當一個奴才,還從中咂出意兒。
我起肩膀,跟著大宮去給太子側妃送冬日炭火。
上好的銀炭一日三筐,黑炭一日十筐,烘得太子側妃的殿閣里如同春日般溫暖,赤足在波斯進貢的地毯上翩翩起舞,翩躚如蝶。
汗水在的額上像點點星子,的嬤嬤心疼,「娘娘深得眷寵,何必這麼辛苦習舞?」
幽幽嘆氣,「宮里比我年輕,比我會跳舞的人大有人在,本宮怎麼能懈怠?」
纖纖玉指指向我,「你看看們,再看看我,已是萬幸了。」
我被手指輕點,渾發抖。
側妃就是后來的貴妃。
上輩子一場哭鬧,填了我與阿檐兩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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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還以為我是冷的,嘆氣,「也是可憐。」
側妃聲音婉,「這個丫頭看起來與阿妹倒是一個年紀,你抬起頭來。」
我撲通跪在地上,戰戰兢兢抬頭。
愣了好一會,半晌后,嘆氣,「竟然也有幾分相像,算了,將留下吧。」
上輩子皇帝讓我抬頭,是要睡我。
這輩子側妃看了我的樣子,把我留下了。
我臉,他們看見我的時候,又看見了誰?
但無論什麼時候,總是不由我。
05
說來奇怪,其實我對側妃更多是怕,倒沒有什麼恨。
是殺了我,但其實殺的也不是我。
就是想殺何答應,無論是何小草還是何大樹。
但對自己宮里的小宮何如茵,倒是很寬容,「小草?這個名字不好聽,如茵吧,綠草如茵,也合了你原本的名。」
我惶然抬起頭,紅馥郁,卻態度溫和,「金蘭,帶下去換服。」
面的大宮將我帶了下去,夸我有福氣,遇到娘娘心好。
「我們這里可是福窩兒。」
等換了服洗了澡,去給側妃請安的時候,我仍舊還是呆愣,卻讓噗嗤一聲笑出來,「怕不是個呆子吧。」
嬤嬤神不定地看著我,「下去吧。娘娘要休息了。」
太子時常來這兒,但不到我去顯眼,我也不想去,總是只乖巧地在小廚房里幫廚娘燒火。
大概是看我老實,嬤嬤終于對我有了些好臉,也會吩咐我做事。
我偶爾聽見嬤嬤和側妃在急切的踽踽私語,好像是在為了空懸的太子妃位而著急。
側妃貌,家世又好,只可惜是個庶,否則上輩子也不會屈居貴妃之位。
說到犯堵之,總是也會發些脾氣,我有一次看見金蘭姐姐正在給自己的手腕上藥,就趕跑過去幫忙。
謝了我,又描補,「要立太子妃了,娘娘心里堵得慌,免不了拿我們出出氣,你別怕,比起其他宮里的主子,娘娘已經是很好了,咱們要惜福。」
側妃的恨意總是這樣的渺茫,恨從未見過面的太子妃、何答應,卻真真切切地落在邊的宮人上。
我端著金燕窩粥小心翼翼地送進去,正沉著臉,看見我,眼里愈發氣惱,「誰讓你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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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跪下,「太醫說了,娘娘這個時候該進補品了。」
晴不定地看著我,半晌,讓我送過去。
在我接近的時候,猛地掀翻了我手里的托盤,「本宮現在連燕都用不上了嗎?拿白燕來搪塞本宮!」
滾燙的湯羹撒了我一,我咬著牙不吭聲。
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你傻呀!燙了怎麼不說呢!快!快太醫!」
焦急地扯下我的外袍,「可真是個傻子!拿冷水來!」
幸好冬日穿得厚,上沒并沒有什麼要,只是手背上一小塊皮燙紅一片。
親手替我涂了藥,「兒家,上最不能留疤了。」
對我笑了笑,可我總覺得沒在看我,好像也不是在跟我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