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已經沒有家人了。
「我只有一個要求。
「我要國師……萬劫不復。」
胞姐點點頭,熱切地拉住線人的袖子:「所求相同,你放心,他絕對不會有全尸。」
他有些呆滯地坐下。
「我竟會相信你們……也罷。」
景明三十五年,冬月十八。
葉靈犀約好和白月見最后一面的一天。
避開了丞相,借口外出玩耍,只帶了幾個婢就出了門。
明明可以在京城見面,的白月卻偏偏約在了偏遠的山寺,說是避人耳目。
可遇到的不是的心上年。
而是……一群山賊。
不為劫財。
只為而來。
幾個手無寸鐵的弱子,毫無招架之力。
沒有人知道被幾個人凌辱了,一個,還是一群。
只知道山賊離開的時候,上已經沒有一件完整的裳。
那時有多絕呢?有沒有想過尋短見呢?
再也不會有人知道。
在山寺獨坐,等待通風報信的人帶著丞相來接回去。
從日薄西山,到月落星沉。
那一日,的小將軍始終沒有出現。
以為的句號,被染上無邊墨。
甚至沒有機會去詢問一句,那天他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沒有現。
因為的小將軍被遠調了。
并且,于途中暴斃。
所有的與恨,所有的怪與責,自此全部戛然而止。
而沒能得到任何息。
——懷孕了。
為了自保,也為了保住整個家族,只能那麼做。
從此,他的心上人在遠方零落泥,再也不能鮮怒馬,再也描摹不出他的眉眼。
而踏上祭臺,一步一叩首。
后,是蝶舞翩躚。
前,是雪滿青。
在那場包圍住的風雪里,時間對再無意義。
22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是我先打破沉默:「所以太后……本不是神。」
「是啊。」胞姐說,「小祥瑞可以人為制作,但說到底,偽裝神,也只是為了保全家族。
「否則,命之被凌辱甚至懷上野種,他們葉家一百條命也不夠殺的。」
「可是……」我仍有狐疑,「真的沒有老去,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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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又陷沉思。
「是執念。」
良久,老鴇抬起頭,胭脂和口脂已經哭到混在了一起。
「或許國師也給用過什麼偏方吧,但最重要的,是執念。
「當初先帝同大皇子整頓皇位時,不是發過一場宮之戰,死傷過十萬嗎?」
我點點頭:「那場戰爭,導致國力大傷,無數家庭失去了父親、丈夫和兒子。」
「是啊……那時我爹有一個同鄉,自己有疾,便只能讓剛滿十七歲的兒子上戰場。
「臨走前,孩子對自己不到四十的父親說……
「希自己榮歸故里時,爹爹的頭發還沒花白。
「為了這一句話,這個父親這一生,都再也不敢白頭。
「他等了二十年,從強壯,到滿面皺紋,就怕孩子回來時,會認不出白了頭發的自己。」
老鴇眼淚:「我見過那老叟一回,難以置信,但的確真真切切。」
我聽到最后,已經潸然淚下。
胞姐也紅了眼眶:「后來呢?」
「后來……」
老鴇頓了很久,似乎是在措辭。
「后來,他兒子的尸找回來了……一部分。
「老叟的執念散了,頭發一夜之間盡數花白,形容枯槁,第二天凌晨就去世了。」
戰爭帶給世人的,只有永遠不會愈合的傷口。
線人看三個人哭這樣,試圖緩和一下氣氛:
「那至……你們孩子不都很惜自己的臉嗎?太后這樣,好歹也是被時眷顧了,你們別哭……」
我搖搖頭。
「從未被時眷顧。」
只是……
被時拋棄了。
對葉太后來說,最重要的一切在那一天里,全部棄而去。
期限,是永遠。
為了不讓神的謊言敗,保住全族人的命,便再也不能老去了。
人這一輩子,總要有一些念想。
否則活著,不過是一場漫長的凌遲。
而的念想,便只剩下了一個。
用余生,追尋夢里一個年輕的幻影。
在平行的世界里,他鮮怒馬,于山寺最后一次為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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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還年輕,都會永遠年輕。
后來的整整一個甲子,都會執著地演一場明月擁我懷的戲。
終其一生,再也沒能走出祭臺上的那場風雪。
……而國師不一樣。
他沒有什麼負擔,他只是個命好的惡。
他沒有要守護和背負的東西,所以才會拼了命地用別人的,來延長自己的青春。
「都是苦命人。」老鴇嘆,「為了權力斗來斗去,從皇帝到庶民,最后沒有一個人能得善終。」
「嗯?」我又嗅到了什麼,「先帝在這里面,又扮演了什麼角?」
老鴇說:「在我年輕的時候,很多其實是很向往帝后的的。
「先帝為太后空置后宮,力排眾議,兒子也只生了皇上一個。
「人人都知,他了葉太后一輩子。
「可惜……」
可惜相敬,卻從未相知。
心上人墜淤泥,共枕人而不得。
相守一生,抱憾終。
所以,真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死則有形,生則無形。
活著的時候如同水,刀斬不斷,滴墨卻盡染。
只有戛然而止,才會深骨髓,再也無法拔除。
「可是你們不覺得……」
胞姐言又止:「這位秦小將軍,不太對勁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