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那年,為了學會鳧水,我跳進太池,險些淹死。
崔才人救了我,自己卻溺斃在太池中。
母妃帶我前去祭拜崔才人。
我跪在棺槨前默哀,睜開眼,看見六皇妹看著我。
那一剎那,我好像看見藏在濃霧深的一張盆大口,恍然明白過來,六皇妹恨我,恨我害死了的母親。
1
我想習武。
父皇不允。
他希我做能臣,將來輔佐太子。
父皇與我打了個賭。
他說,若我能學會鳧水,他便允我習武。
他知道我懼水,賭我會輸。
我邊總是圍繞著很多人,丫鬟、小廝、近侍。
他們有人負責照顧我,有人負責保護我,有人負責聽我差遣。
我想打贏跟父皇的賭注。
每每強迫自己水,時落水的記憶總會在下一秒碎我的理智,讓我陷驚恐的漩渦,水中仿佛出手將我往水底更深拖拽。
我稍一掙扎,侍衛們噗通噗通,跟鴨子一樣跳水中,爭先恐后營救我。
他們不敢讓我冒一點險,那會要了他們的命,我往往來不及呼救就被救了起來。
我有一個專門的鳧水師傅,在他的幫助下,不斷嘗試挑戰后,我基本可以做到不再那麼恐懼水了。
可是,這好像就是我的極限了。
我最多只能做到這個地步,距離真正能夠鳧水還差很遠。
我問鳧水師傅:「為什麼?」
他不敢說實話。
我并不傻,心里很清楚,因為我豁不出去。
我知道,岸上有無數人等著營救我,我絕不會溺死在水中。
我心深有恃無恐,所以永遠學不會鳧水。
我支開邊的人,去太池,打算賭一把。
那一年,我十歲。
我不知道太池的水那麼涼,那麼深……
幾乎在水的一瞬間走我渾的溫度。
我企圖按照師傅所教控制自己的,卻驚恐地發現,師傅教的東西,我原來并沒有真的學會。
丫鬟小廝不在邊。
近侍被我支開了。
如我所愿,這一次,沒人來救我。
我將用生命作為代價為自己的盲目愚蠢買單。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有人聽見了我的撲騰聲。
發現我落水,先是拼命向四周呼救,后來,大約察覺我撐不到等人來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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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進水里。
我以為,敢跳進水里,定是會鳧水的。
沒曾想,不會。
只是比我更能破釜沉舟,因此也比我更有水。
撲騰到我邊,用雙手托舉我。
后來,宮里人人都說,我踩著崔才人的腦袋,把踩進水里,自己才得以爬上岸。
他們說錯了。
我踩的不是的腦袋,而是拼命托舉我的雙手,以及的肩膀。
我踩著爬上岸,卻被太池底的水草纏住。
是豎著死在水里的。
為救我而死。
我的盲目愚蠢沒有帶走自己的生命,反而帶走了另一個無辜之人的命。
是父皇的才人,居住在偏僻的承澤殿,有一個剛滿八歲的兒。
崔才人的棺槨停在承澤殿中,母妃帶我前去祭拜,我第一次看見的兒。
趙長生,是我的六皇妹。
一個人孤零零跪在崔才人的棺槨前。
看見的第一眼,我覺得像是沒有眼睛的泥娃娃。
并不是真的沒長眼睛,相反,的眼睛很大,眼瞳很安靜。
和其他皇妹不一樣,的眼睛好像不會,沒有澤,往里,空空,宛如一汪死水。
仿佛被人走芯子,剩一個皮囊,敲開來看,里面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我跪在崔才人的棺材前默哀,睜開眼,六皇妹看著我。
那一剎那,我好像看見藏在濃霧深的一張盆大口,恍然明白過來,六皇妹恨我。
恨我害死了的母親。
2
崔才人是為救我而死。
母妃打算代替照顧六皇妹,連夜派人把六皇妹接到沐晨宮住下。
只待得到皇后娘娘的恩準,就能名正言順地把人養在自己的名下。
然而,不多久,宮里謠言四起,說我踩著崔才人的腦袋爬上岸。
我了解母妃。
我如命。
果然,怕六皇妹對我懷恨在心,決心將送走。
那段時日,父皇的突然出了問題。
太醫診斷說父皇「哀思過重」,想了想,大抵覺得「哀思」一詞使用不當。
太醫又將診斷改為「憂思過重」,他勸父皇以龍為重,莫要憂思疾,適當休息,調整心。
父皇不將太醫的話放在心上,仍然一門心思撲在政務上。
他勤政民,嘔出的噴在奏折上,看得人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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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崔才人的死,父皇看出了我習武的決心,他終于松口同意讓我學習將領之道。
他同我說:「去吧,去死在戰場上。」
父皇的叮囑著些許古怪。
他應該祝我旗開得勝,所向披靡才是,怎會說出讓我死在戰場上,如此不吉利的話?
當時,我只以為,是因為我違背了父皇的意愿,他對此到不虞。
我回沐晨宮告知母妃,父皇應允的好消息。
再次見到六皇妹。
瘦了許多,那雙眼睛依然很靜,像沉著水,沁著冰。
跪在母親面前乞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