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父皇偏疼我,我亦敬重他。
但,我像是犯了病,明明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犯了父皇的忌,偏偏就是想追問。
我想要一個答案。
一個或許已經被我猜中的答案。
「六皇妹所愿,不過是一座公主府,父皇為何不準?」
「難道在父皇心里,并未將當作是自己的兒?」
父皇大怒,杖責我二十。
我被抬回鎮北王府,養了一陣子傷。
那段時日,母妃來探我,太子來探我,許多人來探。
想等的那個人。
一直等不來。
如今已是父皇親封的太平公主,嫡公主一般的尊貴地位。
邵氏一族的邵文靖被冊封為珍妃,邵氏欠大恩,珍妃必然同好。
我的六皇妹,好像漸漸長出羽翼,有了展開翅膀的力量。
我為高興,不再勢單力薄。
也會胡思想,等真正展翅的那一天,或許……會飛得很遠,遠得我不著,看不見。
病好以后,很想見。
不來,只好我去。
邵氏舉辦的登高宴,京城許多達顯貴收到邀請,我府上也有一封請帖。
我趕去赴宴,先見母妃。
母妃說:「你六皇妹子不適,在院中休息。」
我急匆匆前往的院落,見到時,說:「許是秋風吹得涼,犯了秋乏的病。」
我將大氅解下來,披在上。
嫌長,下,還給我。
我們一起登高,一路上心神不寧。
我同說話,總是出神,好像并沒有認真在聽。
坐在涼亭里休息,側眺山下的層巒疊嶂,好像神魂并不在里,好像……在我面前,又離我很遠。
我忽然很想拉回的注意力,讓只看著我。
我手的眉心,問:「為何悶悶不樂?」
醒過神來,偏頭躲避我指尖的。
我指尖一空,心里宛如破了一個大,風呼呼往里吹,刮得心窩生疼。
忽然問我:「三皇兄,你可曾想過取太子而代之?」
這世上恐怕也只有能面不改問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問題。
「倘若太子無德無能,我會想取而代之。」
「可是,太子并非無德無能之輩,我此生便永不會生出其他念想。」
Advertisement
「兄弟鬩墻這種事,帝王家已經發生得夠多了,我不愿再平添一筆。」
我如實相告。
淡淡哦了一聲,算作對我的回應。
不打算解釋為何有此一問。
不解釋,我便不追問。
憑欄而坐,后是瓊英山秀麗的秋景。
我立在面前,埋頭看見的是微微低垂的頭顱,以及一截白皙的脖頸,無端讓人覺得脆弱。
上出微不可察的不安。
我到了。
我將掌心蓋在的頭頂上,想輕輕一的腦袋,就像得癔癥期間,我也曾笨拙地給予安。
那時恍惚而生的意,悄悄,不為人知。
醒來以后,不再記得這些。
而我,卻在此后無數個夜晚,一遍遍回想起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得近乎卑微。
我向承諾:「長生,即便我只是鎮北王,亦能護你周全,莫怕。」
躲開過我許多次。
我向的手指,邁向的腳步,為披在上的大氅。
不想要,總能找到理由拒絕。
唯獨這一次,沒有著急甩開我。
安靜乖巧,任由我的掌心落在的發上。
9
登高宴舉辦各種活。
我陪六皇妹去瞧了其中四種。
分別觀察了四個男人。
我漸漸回過味來,問:「登高宴是邵氏專門為你舉辦的?」
不瞞我,點了頭。
我忽略心中閃過的銳痛,問道:「不是說,不嫁人,只想擁有公主府嗎?」
低垂眼眸,搖頭笑道:「退而求其次,也未嘗不可。」
那一路,我很再講話。
倒是,斷斷續續說起:「母妃也在為三皇兄挑選王妃。」
「雖說皇子選妃,世家適齡子的信息都會呈到案前,可是,信息到底是死的,總要見過人后,方知是否真的好。」
「今日倒也算得上是個機會……」
我驀然打斷道:「他們不好。」
一愣,問:「誰?」
我道:「柳長明,高尚志,許夢淮,鄭亦。」
是先前暗中觀察過的男人。
眼里閃過一驚訝,大抵沒想到,的暗中觀察都被我瞧在眼里,且我記住了那幾個人的名字。
回過神來,沒有反駁我的話,反而順著我道:「那再挑一挑。」
Advertisement
我有種異堵塞了心臟的覺,酸,滯痛。
那種痛并不鋒利,無端梗在那里,咽不下去,吐不出來,綿綿不絕,在我的里肆無忌憚,橫沖直撞。
像一樣。
我是囚徒,困于,束手無策。
然而,世事無常,挑選駙馬一事,最終不了了之。
登高宴后第五日,皇后敲響登聞鼓,太明殿,當著文武百的面,狀告當今圣上,焚寺殺僧,辱掠僧人之妻。
六皇妹真正的世公然揭于世。
果然并非父皇親生,乃還俗僧人之。
從前,我希有人告訴我真相。
而今,真相捅開,我卻發現……原來我與之間,即便沒有隔著人倫綱常,也隔著海深仇。
早知自己的世。
知,是我的父親殺了的父親,強奪的母親,害家破人亡,母死子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