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父皇。
恨皇宮。
也許……連帶恨著我們。
恨我。
跪于大殿中央,要為生父生母討一個公道。
抱了必死之心,但求復仇,不問結果。
如此決絕,不曾為自己留一轉圜的余地。
其實,早在那時那刻,我便知的答案。
此生,不會垂下眼睛,看我一眼。
哪怕我跪在跟前。
我去書房求見父皇,告訴他,長生不能死。
既是懇求。
亦是威脅。
長生可以恨趙擎。
趙擎永遠護長生。
這是我欠的,是父皇欠的,是趙家欠的。
即便我背上叛之名,亦絕不讓父皇傷害。
父皇出乎意料地平靜。
他看著我,長笑一陣,笑出了眼淚,才道:「當真是一模一樣。」
父皇退位了。
他擬了罪己詔,傳位于太子,住進明德山莊。
他退得干凈利落,仿佛只振了振袖,便輕描淡寫結束了自己作為帝王的一生。
此后經年,他未曾踏出明德山莊半步。
父皇活得不長。
他死在太子繼位后的第二年。
那時,長生早已離開上京城,去了道稷山。
我給寫過很多信。
一封未拆,盡數燒毀。
給我回的唯一一封信,里面只有一張白紙。
把我派去保護的人歸還,清清楚楚與我劃清界限。
我后來也離開了上京,前往冬堅城,代替邵氏一門,為新的守將。
冬堅城離道稷山不遠。
休沐時,我縱馬半日,去看,只敢藏在暗的生活,就像當年躲在墻頭看一樣。
邊的人,發現不了我,亦從不知我的存在。
直到那日,救下一名重傷的男人。
那是個江湖人,得了至寶,被人圍剿,躲藏到道稷山,誤的領地,被所救。
我看著為他奔走,為他擔憂,為他傷神,為他開心。
他們談笑。
他們好。
他們相融洽。
我像潛伏在暗角落里的怪,每每被他們之間的歡聲笑語刺痛。
我終于難以忍,故意出破綻,讓那男人發現了我。
我出現在長生面前。
男人識趣地沒打擾,尋個由頭離開。
院門外,只剩我和兩個人。
10
邵氏門下的幾個孩子都在軍營。
我教他們領兵,教他們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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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長起來,我回京卸職,帶母妃一起來道稷山,從此歸,再不回京。
我問長生:「如此可以嗎?」
道:「別再來了。」
看著我的眼神,冷淡得好像我只是腳下的一顆石頭。
的緒,不會因看見一顆石頭,而有任何起伏。
我將雙手握拳:「長生,是不是無論我怎麼做,都不可以?」
說:「你若不再糾纏,至我對你還不至于厭惡。」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輕易就能將我擊碎。
我滯留在門外。
關上門扉。
我忽然有些理解父皇了。
那顆堵在心里的石頭,不知何時變得尖銳而鋒利,轉著,將心底最的部位劃得鮮淋漓。
好想將困在邊。
好想將那個男人碎☠️萬段。
好想看著的人,是我,只有我。
好想可以是名正言順陪在邊的那個人。
像烈火,夜以繼日,在我心底焚燒,將我熬鬼模樣。
然而,我終究不是父皇。
我無法承長生看著我時,眼里只剩厭惡與憎恨。
我與之間,本就找不出幾個稱得上好的回憶。
能記住的,大概更。
對我素來狠心。
我不想連最后積攢在心里的一點好都被消耗。
我不再前往道稷山。
不見便不見吧。
不見,便也不會看見如何對旁人好。
我可以裝聾作啞,不聞不問。
每年回京探母妃,都熱衷于為我張羅婚事。
一沓沓子的畫像擺在我的案前。
我推說:「領兵打仗隨時可能死在戰場上,何苦連累別人家的好兒?」
母妃自然曉得我說的是假話。
拳掌,問我:「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子?你說,母妃定為你找來!」
我喜歡余長生。
沒人能為我找來。
不要我。
要親了,跟那個江湖人。
得知消息的那一天,我連夜策馬,風塵仆仆趕回上京。
母妃見我時,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我道:「沒事。」
我問母妃:「為我迎娶王妃的聘禮都準備好了嗎?」
愣了一下,爾后,激得一躍而起:「準備著呢!早為你準備好了!」
我道:「這些聘禮便作為嫁妝送去道稷山,送長生出嫁吧。」
母妃先是驚訝:「長生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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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后,不解:「聘禮為何作嫁妝?」
「長生的嫁妝,母妃備著呢。」
「你的聘禮是要留給未來鎮北王妃的。」
我道:「我那些聘禮本就用不著,給長生做嫁妝,是兄長的心意。」
母妃不同意,見我生氣,也生氣,想不通我為何這般堅持。
我只好跪下,正求道:「求母妃依我這一回。」
母妃久不言語,盯著我看了半晌,終是點頭。
我有條不紊開始安排之后的事。
「嫁妝厚,我會派人護送前往道稷山, 再另擇人手安置, 母妃不必擔憂。」
「這些嫁妝便以母妃之名送去, 不必提我的名字。」
母妃看著我游刃有余的安排。
什麼都沒問, 只是看著我,眼里藏著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