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這個子,說好了是爽直,說不好,就是容易人下絆子……」
「嬤嬤!」
「又怎麼了?」
「我要睡了。您留著明天再念叨吧!」
外頭的玉蘭花都開了。往年春天,小舟會和我一起制玉蘭花膏。今年不在侯府了,我得自己做好,給送去。
21
陳端儀有時候覺得自己是鬼。
也許其他人都看不見,想。所以王府的下人們對和殷顯之間的相習以為常;所以無論是惇王妃,還是的妯娌們,都還在和愉快地談笑。
一定是這樣的。但有時候這些人又會看見,比如侍給上妝的時候。又或者是惇王妃沉靜地告訴,在屋里要立得起來,如果連夫君的意思都會不到,日子畢竟不會好過。
「我對你期是很高的,端儀。從你十三歲說的那一番話開始,我就記住了你。不然,我當初也不會不顧你的出,聘了你來。
「端儀,不要我失。」
那一番話?那一番什麼話?哦,是跪下來,說不敢有死的風骨,說要為殷家人盡忠一世。
陳端儀驀地笑起來,也不知道是在笑誰。
青杏被嚇了一跳。青杏也沒問,眼淚突然流了下來:「小姐。」
陳端儀問:「他今天沒來。他去了哪?」
青杏說:「在云姨娘房里。和幾個侍婢在一起。小姐,這樣其實也好,他不來,咱們就不會——」
陳端儀說:「你去打聽的,你打聽清楚了麼?」
「打聽清楚了。侍婢、姨娘都是今年新進的。」
「你覺得像他那樣的人,以前不抬姨娘就算了,邊會沒有人麼?」
青杏抖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都死了。」
陳端儀看著窗外,只覺得日刺眼。
「都死了。天子腳下,好一個惇王府。」
青杏撲通一聲跪下:「小姐。咱們被哄騙了啊!小姐。一定有什麼法子,一定有法子,您不能就在這……」
陳端儀微微地俯下去,抱著青杏,青杏的頭伏在膝上,整個人都在抖。昨天夜里,瞧見青杏咳嗽,帕子上有一攤。輕輕地拍著青杏的背脊,好像在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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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哄騙咱們。說給我的,說給父親聽的,就是惇王府的小兒子。聽了這幾個字,什麼也顧不得了。我說,咱們怎麼不自己想一想呢?皇帝的親侄子,天底下,一半的人給皇帝選,另一半給他家。這樣的人,是為了什麼,和我們結親?
「父親沒想,母親沒想,我也沒想。我真覺得自己是了不得的人才,我真以為,這世上有人會因為我品行好,因為我品行修得一等一的好,就給我一門好親事。
「青杏,咱們從前是失了智了。以后……」
陳端儀自己也打了一個哆嗦。以后,以后,以后!
「以后,咱們得找路子活下去。」
22
「三的妹妹來了。」
王府的門房通報進去,我等了一會兒,就有婆子出來引路。穿花過柳的,到了一個寫著「積善」牌匾的門前。里頭平平整整,沒什麼水,也沒有很多花草。
真不像小舟該住的地方,我想。接著就聽見人:
「二小姐。」
這一聲細細的,是青杏。的臉十分蒼白,像是撲多了。說:「二小姐,我們姑爺剛回來。您先到東邊廂房里等一等……」
雖然有些奇怪,但我本來也沒想和這便宜姐夫問好。我依言就要往東廂走,突然聽到屋里很大的一聲響,像是什麼砸在了地上。
我看著青杏。的微微張著,不說話。
「小舟?」
沒有人應。「小舟?小舟!」
我高聲呼喚著,跑進了主屋。「小——」
一屋子的宣紙飄散,當中砸著一個硯臺。墨潑到地上,紙上,潑到摔倒在地的小舟上。始作俑者坐在榻上,饒有興致地問我:
「小舟?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娘子閨名。」
我只覺得渾都在抖。小舟朝我過來,在說什麼,青杏在后面喊什麼,我都聽不清了。
「殷顯,我日你親爹!」
我一拳砸在他的眼睛上。
殷顯一時不察,痛得整個人起來。他右手抵住我的胳膊,左手朝一邊。小舟驚呼:「小心!」我轉頭看,指著床榻邊懸著的一把紅纓槍。
我勾了勾腳,先殷顯一步拿在手里。冰涼、沉重,像我很久沒握過的舵。殷顯這時候才睜開眼睛,他看著我,突然出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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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你姐姐有趣多了。」
槍尖抵著他的前,他故意向前了。
小舟大喊:「別沖,端識!」
我問殷顯:「你對我姐姐做了什麼?」
「我對你姐姐做的事可多了。二小姐,不愧是琴公主轉世,也是這樣的剛烈。我對做的正是我朝太祖要對琴公主做的事,你懂嗎?
「哦,你說剛剛?我說了不喜歡在我的臥房里寫字,弄得一屋墨臭味兒,非要寫。那我能不發怒嗎?你真該諒諒我,二小姐。」
殺了他。
現在就殺了他。我想。我轉手腕,就要往里刺——
「端識!」小舟沖上來抱住我的手臂,「他死了,你也活不。別為這種人死,別為這種事死……」
看著我,滿眼淚水。那雙眼睛不屬于十六歲的陳端儀,仿佛活了很多遍,又死了很多遍。
我放下手臂,仍然將槍尾牢牢握在手中。我說:「我帶你回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