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去給姐姐收拾東西。」
青杏得救了一樣跑進室。
殷顯的嗓子里發出一聲嗤笑:「你以為蒙恩侯府能護住什麼?你父親就是我父親養的一條狗,說他是我父親的狗,還玷辱了我父親的聲名。他甚至連你二小姐打我一拳的都沒有。
「二小姐,我敢擔保,不出三日,令尊,哦,我的岳父大人,就會把你姐姐送回來,還會給我賠禮道歉。你敢和我賭嗎?」
我說:
「我不和你賭這個,殷顯。」
小舟靠在我上,病態地輕盈,像地上被皺的宣紙。我連摟著,都不敢花很大力氣。
「我賭你會死得很慘。」
23
侯爺說要和小舟單獨談談。我手里還握著那柄紅纓槍,立在他書房前面,季行之看著我發呆。
我問:「你來侯府做什麼?」
未婚夫妻見一面,禮法上很寬松。季行之打著請教侯爺學問的旗號過來,不料我去了王府。
他說:「看看你……有沒有新詩。」
見我完全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又問:「大姑怎麼樣?哎,陳家大小姐,出閣前也是京中有名的詩家,出閣以后,竟然一概不做了。怪不得人說,子一嫁作人婦,靈氣都磨去了,有道是珍珠也變作——」
「什麼?」
「魚眼睛。」
我看著季行之,覺得他人形的皮囊外頭突然裹了一層殼。這層殼里頭發出的聲音,不像人說的話,反而像沼澤里的水聲。
他還在說:「當然,你出閣后不會這樣,我不會你這樣——」
我提起紅纓槍,刺向他的面中,季行之驚呼著連連退卻。
「端識!」
「閉上你的。」
他的閉上了。我只覺今日全的都涌上了腦袋,然而又沒能見,頂得我生疼。
「季行之?」
季行之抿著看向我。
「你讀書,讀律法麼?現的大周律,你可知道?說話。」
「那當然,我可是家學淵源,我爺爺原來領的就是刑部——」
「我有一樁案子,要問問你怎麼判。」
「什麼案子?」
「殺案。」
24
陳端儀跪在自己父親的書房里。
「你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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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孩兒想和離。」
「荒唐!」
蒙恩侯下意識地痛斥,頓了一頓,聲音又和緩下來:「你才出閣多久?滿京里誰家的兒,因為這個和離?
「那可是惇王府啊,端儀。你從小,讀那麼多書,學琴、學舞,在外頭飲宴、際,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嫁個好人家嗎?你忍心就你這麼多年的努力、你母親這麼多年的心付諸東流?
「你妹妹還沒嫁人。你弟弟還沒長。你是長姐,難道也不考慮他們?端儀,你本來只是個漁婦的兒。」
蒙恩侯踱步到面前,影罩下來,陳端儀覺得只好像又回到了殷顯手中。看見自己的父親俯下來,對說:
「是因為我一時憐惜,你才有這十六年的錦繡年華,現在,不正是到了你回報父親、回報侯府的時候嗎?」
陳端儀低頭,看見自己手上一枚珍珠的戒指。那是五歲那年,蒙恩侯送給的生辰禮。的第一個戒指,戴到如今,因為手指還在生長,每年都要去改。看著那個戒指,覺得命運的詛咒在此完了閉環。看著那個戒指,那戒指的形狀就像一滴眼淚。
陳端儀說:「父親,可能等不到我回報侯府,我就被打死了。」
蒙恩侯的聲音,輕飄飄地在頭頂響起:
「陳家寧要一個早逝的王府子媳,也不要一個下堂的兒。」
殷顯說得沒有錯,陳端儀想。
一直都知道。
25
待了幾天,小舟被送回了王府。
這一次我沒看見,因為我被侯爺指使家丁圍起來,又一次丟進了祠堂。
我沖他啐了一口:「陳信,你但凡還有一點良心,別把那桿槍再送回去。」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送回去。我不知道第幾次躺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我在想小舟,十三歲的小舟,瘦弱的,為了沒見過面的阿爸阿媽流淚的小舟。十六歲的小舟,出嫁前跪在這里,請求護佑的小舟。
我低聲說:「你看見了吧,死祖宗沒用。活祖宗更沒用。」
我深吸一口氣,控制住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然后我朝著祠堂大門狠狠地撞過去。
「你們不開門,我就撞到死。琴公主的轉世!陳家的大恩人!季閣老的孫媳婦!今天撞死在你們祠堂里咯!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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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撞了多下,門開了。我好懸沒撞到來人上。侯夫人穿著一黑的褙子,看著我,眼眶通紅:「端識。」
「不要再鬧了。」
哦,這侯府里除了父親,還有母親。罕見地沒帶一堆人在邊。外面下起雨來了,瓊枝伺候走到廊檐下,收了手中的傘。侯夫人說:
「下去吧,我和端識說說話。」
我問:「您看見姐姐了嗎?」
侯夫人點點頭。
「上有很多傷,」我說,「您都看見了嗎?頭上有一塊,用首飾蓋住了,我拿下來才看見。腰上有一塊,青得很,一都覺得要腫起來。手腕上也是,還有上,您一定得看看上——」
「端識。」
侯夫人的聲音抖起來:「不要再說了。」
「為什麼,不是要和我說嗎?
「我不說,這些事就沒有了嗎?早知道這麼輕而易舉,我早就不說啦。我把地閉上,到殷顯把我姐姐打死的時候,我還在旁邊拍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