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一雙手還不夠，得一雙手捂著眼，另一雙手打著拍子——您不讓說，看也不行吧？」
我笑著，眼淚流出來。我想侯夫人看我一定像看個瘋子。
「您甚至都沒有攔一下，對麼？您就那樣，和我姐姐，一向客客氣氣地，把送走啦。」
「那是的家，」侯夫人說，「嫁了人的姑娘，不能一輩子住在娘家。」
外頭的雨滴砸在地上，好像是這句判詞的回音。
我說：「這里是您的家嗎？」
「什麼？」
「這里是您的家嗎？您被圈了一輩子的地方，無論做什麼都得看侯爺臉行事的地方，生下孩子卻被輕易換走的地方。這里是您的家嗎？」
臉上那種異樣的蒼白終于泛上。說：
「你不應該和我這樣說話。」
仿佛是攥了一下拳頭，又徒勞地松開。
「出嫁從夫，人都是這樣的，誰也不會一開始就有十全十的親事。端儀現在是吃了苦頭，可是等以后生了兒子，守著兒子過，就會好些……這是命，端識。你不能鼓去幻想更多，那樣永遠也不會好——」
「這不是命。更好的東西也不是幻想，」我說，「在我們那個地方，對自己家里人拳腳相加的人，會被整個部族合力丟進海里。男之間不和，就分開，再找一條新的船……」
「這里不是你們船上！你們也不是我們！」
侯夫人突然向我吼道。膛止不住地抖，口型停留在最后那個字上，突然以手捧面，轉為無聲號啕。
我看著侯夫人，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平靜的是假的，崩潰的是真的。以為如果自己是假的痛苦也會變假的，于是得以存活。現在，也教自己的兒這樣存活。
我開口，覺十分艱：
「有什麼不一樣？
「我們都是人啊，母親。我們和你們，有什麼不一樣？」
三年來，我第一次開口母親，或許是在認為最不可能的時刻。忘記了哭泣，看著我的眼神幾乎是驚惶失措。
我說：「您有機會的。您一直有機會做個真正的母親，您有機會您的兒，無論是真的那一個還是假的那一個。您有機會們，而不是說一些生了兒子就會好的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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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也生了兒子，您的日子好了嗎？沒有。因為您知道，那一個人，那一個制造您生命中全部苦難的人，還好好地活在您眼前，活得那麼暢意，那麼愉快，并且仍然主宰著您的命運。」
「我告訴你你父親的事，不是為了教你去恨——」
「您不恨嗎？您恨啊。您是恨了太久了，久到一開始覺得必須報復回去的傷害，已經在心里咀嚼了一千次一萬次，變得沒什麼味道了。久到您看著兒上嶄新的傷痕，第一反應不是心疼，而是您比更有資歷。
「您原本不是這樣的。二十多年前，您剛嫁到侯府，比我還要小。如果我能回到那時候，我愿意聽您說話。現在，您愿意聽我說嗎？」
我握住的手。的手冰涼、抖，生第一個孩子落下的病，沒有因為生第二個孩子就養好。這一切、一切的謊言，堆積的命運，堆積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人。
「十六年前，您看了我一眼就昏過去，我被人換走了。如果能回到那時候，您會怎麼做？」
怔怔地說：「我會一直睜著眼。」
「您現在又有一個這樣的機會。又有機會，做一個真正的母親，保護您的兒。」
我說。我看著的眼睛里我的眼睛，兩雙不一樣的眼睛，流著一樣的。
「母親，您睜開眼。您睜開眼啊！！」
母親的兩行淚，迅速地劃過的面頰。背后大雨傾盆，模糊得看不見侯府，也看不見侯府的主人了。說：
「我要怎麼做？」
26
「娘娘，三娘家來了人，說是蒙恩侯病了。」
菡萏一面說，一面服侍惇王妃穿裳。惇王妃問：
「病得重麼？」
「說是病得急，一下子……下不來床了。」
「也是稀奇，」惇王妃說，「都沒個差事給他，清閑樂了這麼久，怎麼會突然重病呢？」
「依奴婢看，這還是心病。」菡萏笑說。
「老三媳婦的父親，也是由得你胡吣的？」惇王妃揮揮手，「出去罷，別讓我看著心煩。」
菡萏不以為意，仍然是笑著退了出去。陳端儀正在院門口，要來問安。
「三，您且在偏間稍坐，」菡萏行個禮，「王妃娘娘午睡才起，還要做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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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端儀道了聲好。惇王妃年紀越大，越信佛了，常常拉著兒媳講經，說經。每日的功課，就是跪經、撿佛米。
著自己面前那堵墻。薄薄的，隔不住什麼聲響。聽到惇王妃的腳步聲，「阿彌陀佛」的念誦聲，一顆一顆佛米，擲進簸籮里。
然后聽見惇王妃似乎是在向誰說：
「老三媳婦，從上次回侯府，乖覺了不。以前，就是個小孩兒，了磋磨，心里不服，面上還出來。現在，看著穩重許多。」
「娘家不幫，還能怎麼樣呢？」這是有人在附和。
「總不至于為這點子事去報。」
「不要臉面，難道娘家人也不要嗎？」
惇王妃似乎是笑了一聲。接著說：「攏住男人的心，就好了。老三不是很寵那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