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問:「你為什麼要畫這麼多樓房,窗外并沒有這樣的建筑啊?」
李春紅神采奕奕,語氣十分篤定:「會有的,早晚的事。」
我歪歪頭:「你想當建筑師?」
李春紅往后退了好幾步:「沒有!我沒有嗷,你可別多想嗷……」
我暗示道:「同濟大學的建筑學,國一流。」
李春紅踮著腳尖,然后傲地切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我搖搖頭,若有所思地看著的鋼筆畫。
線條流暢,視關系準確。
過稚的筆,我看到了李春紅的上另一種可能。
過了幾天。
我照往常一樣幫檢查作業。
卻發現的作業本扉頁,寫滿了「同濟大學」這四個字。
06
在李春紅家白吃白喝的這段日子,兜里的零錢終于花完了。
此時,我也意識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得掙錢。
錢無論在哪個世界,哪個年代,都是極其重要的東西。
沒錢就沒辦法給李春紅買禮,沒辦法供讀書,沒辦法送去省城和媽媽過年……
小胖墩周大米的招安如同及時雨。
周大米的爸爸是貿易公司的經理,最近對兒子績進步這件事非常滿意。
一番打聽下,他找到了我。
問我愿不愿意去他家做家教。
全科輔導,一個小時三十塊,一天兩個小時,績提高還能拿分。
我略算了一下,干幾個月就能把李春紅大學第一年的學費攢出來了。
于是,我欣然同意。
那段時間,我忙得很。
一三五給青龍學習互助小組義務講課,二四六要去周大米家當專職老師。
李春紅總見不到我人。
心里雖然不樂意我被別的同學搶走,但也沒空管我。
最近在謀劃著去省城找媽媽過年的事,整個人都特別興,每天虔誠地看著日歷,一天一天數著日子。
但心里仍然掛念著我。
我怕黑。
所以每天晚上回家時,寂靜的樓道里總會亮著一盞暖黃的小燈。
就如同李春紅在等我回家。
而我也會像圣誕老人一樣,在李春紅的床頭放上禮。
有時是一袋大白兔糖,有時是一盒熱乎乎的桃。
李春紅把自己裹在小被子里,只出上半張臉,長睫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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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關上門后,臥室里總是會傳來吱吱響的聲音。
小老鼠又吃了……
我撇著笑了。
大米白面,一日三餐。有了錢以后,李春紅的日子滋潤了起來。
雖然已經過了發育迅猛的年紀,但是個子也躥到了一米六。
孱弱瘦小的李春紅,被我養得白白胖胖的。
這也是我最驕傲的事。
……
李春紅最近很困擾。
生了齲齒,總是牙疼。
我看戲似的瞧著李春紅狡辯。
捂著腮幫子,囂道:「傳的!我媽就總牙疼……」
我挑眉:「你媽也半夜吃桃不刷牙?」
李春紅偃旗息鼓,乖乖被我拎去了牙所。
我花了半個月的補課費,終于把的一口爛牙補好了。
順帶著拔了一側的兩顆阻生齒。
據樓下看門大爺的描述,他當時以為里面在殺豬。
李春紅拎著一盒桃跟在我后。
把止棉咬得咯吱咯吱響。
我看著一臉怨氣的模樣,忍不住了的腦袋。
語重心長道:「我這是為了你好。」
真是的,以前明明最討厭這句話……
李春紅鼻子一哼,傲地別過臉。
我嘆了口氣,心里默默想:我真的是為了你好。
這樣你到三十歲那年,就不會因為牙疼吃不了生日蛋糕了。
回到家,我立刻溜進廚房給起灶燒火。
剛拔完牙,最好先吃一段時間的流食。
米粥在文火下咕嘟咕嘟地冒泡,房間滿是甘甜的米香。
李春紅為我沒收桃的事表達了強烈不滿,說我待兒,要絕食明志。
但最終還是屈服于人類進食的本能,乖乖捧著碗喝了起來。
鬧別扭鬧得久了些,米粥上已經結了一層晶瑩的米皮。
小時候我最喜歡吃的就是米皮。
李春紅說那是米粥的華,有營養,每次都會把它夾給我吃。
再回過神,碗里多了一坨皺皺的米皮。
李春紅稚的小臉,和三十年后的漸漸重疊。
「吃吧,有營養。」
咧笑了,出一口大白牙。
這個作扯到了傷口,立刻噘起,不住地疼。
我沉默地低下頭。
剛嘗了一口,眼淚卻止不住了,撲撲簌簌地掉進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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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咋了?」李春紅問我。
「給我香哭了。」我說。
李春紅拿袖子給我抹臉,邊邊說:「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這老米粥有啥香的?等過年去省城,咱倆一塊吃好的!」
我破涕為笑,沒想到李春紅竟然要帶著我一起。
「你請我啊?」我問。
李春紅一拍脯:「我請啊!什麼虎皮大肘子,油大蝦,松鼠鱖魚,鍋包,要啥有啥……」
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一道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稚清脆,帶著稚子的真。
「李春紅,等我有錢了,我要請你吃全天下最好吃的東西!你想吃啥吃啥!什麼麻辣燙,肯德基,麥當勞,那都不在話下!」
年輕的李春紅溫地看著眼前的小孩,把摟在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