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老姑娘這麼厲害呀！」
小孩臭屁得很：「嗯吶，生了我你就著樂吧！」
「……」
我緩過神。
笑中帶淚，把眼前張牙舞爪的李春紅攬進懷里。
不說話了，奇怪地看著我。
我閉上眼，覺時間突然變得好慢好慢。
慢到仿佛我能追趕上生命的流逝。
07
大年三十早上，李春紅早早就醒來。
忙里忙外，給家里的窗戶窗花。
我被吵醒，打著哈欠，練地拿起桌上的蛋。
「不是要去省城找你媽過年嗎？還布置這干啥？」
李春紅給自己扎了兩個漂亮的羊角辮，又從對聯上蹭了點紅抹在上，整個人喜氣洋洋的，活像個年畫娃娃。
朝我齜牙：「熱熱鬧鬧才過年嘛！布置布置添點年氣兒。」
我囫圇把蛋吞進去，一邊洗漱一邊說：「那你可快點嗷，別趕不上車。」
……
省城比縣里繁華得多，李春紅背著小包裹有些不知所措。
十字路口車來車往，往我后躲了躲。
我記得自己剛去外地的大城市上大學時，面對車水馬龍的街頭也是一副畏畏的模樣。
我把手里著的紙條解救出來，朝旁邊的大爺問路。
我說打車走，李春紅不讓，說要給我省錢。
這個年代，通信設備尚不發達。
于是，我去小賣鋪買了張旅游地圖，邊走邊問，終于找到了目的地。
彼時太高懸，已是正午。
路上鞭炮聲不斷，嚇得李春紅一直著我。
但特別興，一路上和我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說自己的媽媽如何麗，如何善良，以前總給買糖果和新服，是天下最好的媽媽。
我對姥姥姥爺的事所知甚，只知道當初李春紅和家庭決裂，鬧得很難堪。
我的目下意識地聚焦在那個怯又張的孩上。
李春紅把懷里的書摟得的。
我知道，那里面夾著一張獎狀。
那是一張班主任獎勵考了班級第一的【三好學生】獎狀，是陪坐了五個小時的火車，怕皺特地夾在書里的，送給媽媽的新年禮。
「林花，你說會開心對吧！對吧？！」
李春紅張地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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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看向：「當然了，媽媽一定很驕傲。」
李春紅笑了，爬樓梯也更有力氣，兩步兩步地一起，累得氣吁吁。
終于到了六層，我示意按門鈴。
李春紅顯然有點張，先把懷里的書小心放在地上，又仔細理了理裳。
「叮咚——」
門里傳來一個人的聲音：「誰啊？」
鐵門應聲而開。
來人見到李春紅，愣了愣。
有些不知所措：「你怎麼來了？」
李春紅局促地笑了笑：「媽媽，你不是說今年和我一起過年嗎？」
人尬笑了兩聲，不自然地捋著頭發。
「你怎麼過來的，你個小孩子咋有錢買票的……」
李春紅驕傲地把我拉過來：「林花資助我的！」
人埋怨地瞥了我一眼。
眉目間有些不耐煩：「你呢？怎麼也不管管你。」
李春紅的笑容僵了僵：「不是前年剛走嗎……」
屋里的男人突然喊道：「小麗啊，是二嬸兒他們來了嗎——」
人突然變得很慌張：「不，不是！居委會來送溫暖的——」
立刻把李春紅推了出去，眼神帶著一懇求：「春紅，你聽話。媽媽現在不方便接待你，你張叔叔和他孩子都在家里吃飯呢，他們見了你不，不——
「不好。」換了相對委婉的用詞。
李春紅瞪著眼睛，淚花在眼角打轉。
人沒空理會兒緒的變化，張地朝屋里看了兩眼，從懷里掏出了一張百元大鈔，塞到李春紅的口袋里。
「給你歲錢，去找你爸爸吧，好不？」
李春紅拽住人的袖子，委屈地搖頭。
然后，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又急忙撿起了地上的書。
「砰——」
趁手的一瞬間，人立刻而去，關上了房門。
李春紅的表滯住了，手里的獎狀像一塊燙手山芋。
的禮，到底沒送出去。
樓道里傳來飯香，隔著大鐵門依稀能聽見里頭的人說話的靜。
一扇鐵門，隔絕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人間紛繁熱鬧，家庭溫馨可，可卻與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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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李春紅的落寞背影，我心里像是被鈍刀子割了一下。
我拍拍的肩膀，安的話尚未出口，就被打斷。
「走，找我爹去。」
理了理頭發，小拇指經過眼角時巧妙地拭去眼淚。
然后，把獎狀扔進了垃圾桶。
為了省事，這次我們直接打的出租車。
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李春紅終于調整好了表。
未等敲門，一個提著拉桿箱的人打開了門。
人被嚇了一跳。
看清楚來人后，翻了個白眼。
語氣不善地朝屋里大喊：「老李！要賬鬼來了——」
一個和李春紅七分相似的男人，風風火火跑了出來。
他見了自己的兒，也很吃驚，仿佛沒想過再見。
「春紅咋來了……」
李春紅沒了最開始的耐心：「找你過年。」
男人很煩躁地撓了撓頭：「找你媽媽去……」
「我媽我找你。」立刻打斷。
李春紅的父親嘖了一聲，從口袋里掏出來一百塊錢：「來來來，歲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