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春紅不收,但是被著拿了。
「你看啊,爸爸答應你玲玲阿姨去海南,票都訂好了,正要走呢。」
他指著后的拉桿箱說:「爸爸不騙你,爸爸真的沒空,春紅,你懂事點好不好?」
李春紅的眼神很平靜,看不出悲喜。
后傳來人的尖:「李國立!你他娘的是不是又給你閨塞錢了?!」
「砰——」
又是一扇閉的門。
我看過去,發現的眼圈有點紅。
這時我才意識到,李春紅為和家庭決裂的說法,是一種維護尊嚴的倔強偽裝。
其實是的家庭,不要的。
「走吧,咱們回家……」
我滿眼心疼。把抱在懷里,輕輕著的頭。
我理解的難過。
誰都不愿意自己像個皮球一樣,被人踢來踢去……
「不,不回去。」李春紅的聲音悶悶的。
我一臉問號。
然后,任由著把我拉進附近的大酒樓。
小人兒學著電視劇里土大款的模樣,將兩張百元大鈔拍在轉桌上。
「給我上虎皮大肘子,油大蝦,松鼠鱖魚,鍋包!!!」
漂亮的服務生好心提醒:「小顧客,咱家菜碼大,兩個人吃不了這些哦。」
李春紅使勁搖頭,兩條羊角辮甩得虎虎生風。指著我說:「就按我說的做,我答應請的!」
各佳肴端上了桌。
大年三十,闔家歡樂的好日子。
大酒樓的每一桌的客人都把位置坐得滿滿的,有不夠的甚至拿板凳加塞。
我和李春紅這種孤單組合特別引人注目。
但李春紅好像察覺不到別人的眼,菜未上桌,拿著筷子的手就已經蓄勢待發。
我于是便放下心來。
過了好一會兒,耳邊突然傳來細細的泣聲。
「你咋了?」我連忙給李春紅遞紙。
搖了搖頭:「丫的,給我香哭了。」
……
裝大款的結果就是我倆剩了一大堆東西。
我心疼錢,李春紅心疼糧食。我們兩人一合計,把剩得最多的虎皮肘子裝袋打包了。
北風呼嘯,吹得人臉疼。
大年三十,我們沒有買到坐票,只能提著肘子一路站回了家。
東北天寒地凍,五個小時的火車結束,東西也沒壞沒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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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段時間,我們的日子都是肘子味的。
菜熱了又熱,吃了再吃。
從虎皮肘子變了虎皮肘子燉土豆,虎皮肘子糜,虎皮肘子湯泡飯。
李春紅后來一聞著豬味就犯惡心,過了好久都沒緩過來。
08
大年初五,迎財神。
那天,家里的門鈴難得地響了。
誰啊?我暗自誹腹。
我跑過去開門。
門剛打開,我就被突如其來的口號聲嚇了一跳。
「老大!老大!新年財神到你家!」
門口著一張張凍得通紅的小臉,不是別人,正是青龍幫的那幾個孩子。他們的手上都捧著一鐵盒熱氣騰騰的餃子。
周大米扮財神的樣子,大白胡子拖地,嬉皮笑臉地朝我作揖。
「有客人?!」
李春紅聽到靜后立刻躥出房間。
看清來人后,一蹦三尺高:「耶!不用吃剩菜啦!!」
十來個小伙子圍坐在客廳,嘰嘰喳喳地說這說那。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我怕不夠,又去廚房和面,包餡,又煮了滿滿一鍋。
李春紅和周大米自告勇,出去買了羊和酸菜,打算支個銅鍋涮。
山寶貝似的從懷里掏出一袋湯圓,說是他親手包的,讓大家都來嘗嘗。
經過這幾個月的相,我發現青龍幫的不良年其實本不壞,甚至比其他的孩子更加純真善良。
刺頭兒獨自照顧年的妹妹,山撿廢品給治病,大龍自己連飯都吃不飽,卻養了一院子的流浪狗。
他們大多父母進城務工,或留守,或單親,無人照顧,沒有依靠。只能拉幫結派從「學壞」里找到歸屬。
或者說,讓自己看起來很壞,才不會被其他人欺負。
原本,李春紅也應該為其中一員。
翹課,喝酒,煙,文。
但遇見了我,所以不死鳥李春紅為三好學生李春紅。
而他們遇到了我們,所以青龍幫為青龍學習互助小組。
氣氛鬧得正濃。
周大米嘻嘻哈哈舉起杯子,笑得小臉通紅:「我以后要守在我爹邊,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刺頭咯咯直笑:「切,好男兒志在四方,我以后要出去闖闖!」
山拿著牙簽剔牙,漫不經心:「我要掙大錢,給我治病。」
他又懟了懟埋頭吃的大龍:「你呢?」
大龍茫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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摳了摳腦袋:「我想娶個漂亮媳婦……」
大家笑作一團,罵大龍沒出息。
霧氣蒸騰,一張張年輕的臉在我面前搖晃變形,恍惚間,眼前的人轉瞬老了二十年。
周大米下海經商,兒雙全;刺頭和妹妹在老家開了燒烤店。
山去世后,復讀了三年,考上了醫科大學;大龍傻憨憨地養著貓貓狗狗,打了一輩子。
他們對自己的命運全然不知,只是熱火朝天地在沸騰的火鍋里,爭一片煮柴了的羊。
李春紅乖巧地坐在旁邊,一臉幸福地看著小小銅鍋的沉浮。
我悄悄問:「你呢?」
李春紅不語,只是一味地笑著。
那天的客廳太吵了。
周大米放縱的大笑聲,山吃到了餃子里的幣而激大喊,電視機里的春晚回放,窗子外的鞭炮齊鳴,與火鍋咕嚕嚕的沸騰聲混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