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我甚至會恍惚,好像那個養我長大的李春紅,并沒有長眠在冰冷的病房里。
我過眼前年輕的臉,仿佛在看著另一個人。
這種覺很奇妙。
而迎著的目,我看到了眼睛里的滿腹疑慮。
對視好久,李春紅終于開口發問:「你,是究竟誰呢?」
這次沒有我「林花」。
是不是已經知道,我不是「林花」了?
那我是誰呢?
多巧,這半年我也在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嘿嘿一樂,又想打個哈哈過去。
「我爸爸三叔家的二妹妹?」李春紅搶先我一步。
這是我在未經世事時敷衍的答案。
歪頭,盯著我的眼睛良久,然后才緩緩說:「可是我爸爸三叔叔,終未娶啊。」
氣氛沉默下來。
我是誰?
是林花,還是李念慈?是母親,還是兒?
我搖了搖頭,想要讓自己的腦子清楚些。
我思考了很久,久到澳督府的降旗儀式都結束了,站著的食客漸漸坐下,酒樓恢復了嘈雜
旋即,外面傳來「嗖」的幾聲響,火花流瀉而下,像綴滿星星的胡須,絢爛的煙花照亮了整個夜空。
煙花易冷,城市籠著一層朦朧的煙,仿佛森林里的一場霧。
似乎是幻覺,于霧中我窺見了一只靈的小鹿。
「守護神。」我喃喃自語。
「什麼?」
「守護神,可以趕走攝魂怪的守護神。」我重復。
幻化雄鹿的守護神會保護哈利·波特,而我的靈魂也會永遠守護你。
李春紅垂眸,而后又笑了笑。
沒看過《哈利·波特》,不知道什麼是攝魂怪,但知道我一直在保護。
或許,在的心里,我是一個稱職的守護神。
這是李春紅第一次對我的份質疑,當然,我也沒有辦法給一個圓滿的答案。
那麼聰明或許早就發現端倪,我們之間只是維持著心照不宣的寧靜。
沒人會主捅破那層窗戶紙。
但希能明白,我沒有惡意。
從過去到未來,我只為而來。
15
昨天奇怪的對話,并沒有影響我們的關系。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久違地出現了熱騰騰的早飯。
一油條,兩個蛋。
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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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不吃早飯,李春紅就總喜歡給我準備這些,把早餐擺「100」的樣子,騙我吃下就能考一百。
我心里暖暖的,坐到餐桌旁等了很久,卻始終不見李春紅的人影。
直到中午,才回到家。
我倚著門框,等待多時:「去哪里了?」
李春紅云淡風輕:「縣里麻紡廠招工,我應聘去了。」
麻紡廠?
那不是輟學的李春紅第一個打工的地點嗎?
我心里突然很不安,下意識地阻止:「你個大學生進廠干嗎?!家里又不缺那點錢!」
李春紅從背后抱住我,親昵地蹭了蹭我的臉:「我知道,但我不想看你那麼辛苦。」
「可……」
「放心哈,我都十八了,是個大人啦!」李春紅笑嘻嘻地打斷我。
說罷,背起包就離開了。
「廠子供飯,不用等我啦!」
看著越來越遠的背影,我的臉也越來越冷。
心尖縈繞的不安始終沒有消散。
我反復回味著李春紅的話,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縣里麻紡廠招工,我應聘去了。」
「我十八了!」
「廠子供飯,不用等我……」
霎時,腦子白乍現。
麻紡廠,食堂,十八歲……
李春紅就是十八歲那年,在麻紡廠的食堂里認識那個黃的!!!!
壞了!
我立刻抓起外套,連拖鞋都沒換,急忙飛奔出去。
我從來沒覺得這條路這樣的長,我飛快地跑,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別啊,李春紅。
你的世界里不應該有他!
可是為時已晚。
當我到的時候,李春紅的座位旁已經多了個男人。
見到我來,溫和地笑了笑。
一邊幫我汗,一邊關切道:「都說了不用擔心我,瞧瞧,跑得一腦袋汗。」
我大口大口地氣,眼睛死死地盯著后的男人。
我無助地安著自己:不一定是他,說不定是你記錯了。
別草木皆兵……
李春紅疑地向后看了看,然后熱地把人帶到我面前。
「忘記跟你介紹了,這是陳志,我剛認識的工友。」
那人甩了甩額前的一撮黃,朝我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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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我如遭雷劈,整個人僵在原地彈不得。
陳志……
我第一次聽說陳志這個名字,是在家里的供臺上,一塊方方正正的牌位前方燃著三香。
那牌位上面刻著工工整整的幾個字——孫陳志。
我曾見到逝去的外婆的名字被刻進石碑上,因此我知道只有死人才會立牌。
所以我問李春紅,那個孫陳志死了嗎?
李春紅背對著我搖搖頭。
我不懂,咬著手指問:「那你為啥要給他立碑?」
李春紅淡淡道:「詛咒。」
我打了個哆嗦,莫名其妙覺得瘆得慌。
「那他是誰?」我問。
「你生學上的爹。」答。
李春紅一直背對著我,所以我沒能看到落寞的神,只注意到了綢的包被香灰燙了一個窟窿。
好像不喜歡別人提起這個人,但我還是對這個「生爹」到好奇。
孫陳志。
我歪了歪腦袋,把這個名字在舌尖品嘖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