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從外邊買完菜回來，應是聽到了最后一句，一邊哭著跑過來扶我，一邊沖里邊喊道：
「你趕我走，我走還不行嗎？穗兒可是你親生的，你可不敢犯糊涂害了！」
沒想到我爹隔著門，來了一句：「我前腳走你后腳生娃，誰知道是不是我的種！」
「你！」我娘當場就被氣昏過去了。
我扶我娘回房躺好，眼見著屋外大雨如注，我心急如焚，沒拿傘就沖出去找郎中了。
那是我走過最漆黑的夜路，雨水澆滅了我對完整的家的盼。
我敲開了郎中的門，但郎中見我沒馬車載他，便說雨太大了，他的藥箱會被淋壞，去不了。
我癱倒在地，哭著住藥鋪的門框不放，涕泗橫流，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正僵持著，一道驚雷閃過，忽而一個悉的聲音從不遠傳來：「是元青穗嗎？」
我打著扭過頭，看見林縣丞的小兒子，正坐在他家的馬車上，向我這邊探看。
「是、是我！林三郎你等等我！」
我急忙拉扯郎中的袖：「有車了！有車了……」
我滿泥濘地進了馬車，毫不敢看斯文俊秀、一氣派的林懷信。
他問我：「青穗，你可還好嗎？」
我咬牙忍住眼淚，袖下指甲掐進掌心：「我無礙……」
他看穿了我的窘迫，吩咐車夫道：「再快些，想來家里有急事。」
原本，這些日子，我該打扮妥帖麗，去見他說親事的。
可偏偏，在我們只差最后一步時，讓他看見了狼狽不堪的我。
而我這樣狼狽的日子，因著我最親的爹爹，才剛剛開始。
3
我照顧我娘的那晚，林懷信一直在給我打下手。
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溫厚善良的模樣。
忙到半夜，我娘短暫地蘇醒了一下。
看到站在我后的林懷信，瞬間就淚眼蒙朧，滿含愧疚地向我。
娘的嗓子沙啞，眉眼皺：「穗穗，娘拖累了你……」
一語，便讓我已干的眼眶再度潤。
我蹲在的榻前，雙手抱住的肩頭，哽咽著搖頭道：「不許娘這麼說，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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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信許是聽到了一些傳言，走過來也蹲下了。
「元夫人，青穗，你們莫憂。」他從腰間取下我送給他的香囊，給我娘看，笑得很溫和，「我自就心儀的好姑娘，可不愿輕易放手。」
我娘聞言，才展了眉，不多時便睡著了。
黎明前最黑的雨夜，我送林懷信出府。
他將傘推到我的頭頂，自己的大半子都被淋了。
他笑著對我說道：「這場雨來得及時，我家田莊上好幾塊麥田有救了。」
我聽著他的話，思忖了片刻問道：「你家田莊上，還缺農戶嗎？」
林懷信聽出了我的意思，微微皺眉道：「你爹當真如此狠心嗎？連你也要舍棄嗎？」
我的手攥了一下傘柄，了一眼我爹的住。
他明知道，我娘昏迷了。
我請郎中來，前前后后鬧出那麼大的靜，他從始至終，莫說探看我娘一眼，他連自己的臥房門都沒出來過。
我狠狠咬了下：「他能棄我娘，我斷然不能棄。只要他趕我娘走，我就一定會跟著我娘一起走，所以我現在在謀生路。」
林懷信湊近我，帶著他溫熱的氣息，讓這冷的雨夜，霎時便暖了幾分。
我總覺得他眼中有。
從小到大，他每次注視我，我都覺得仿佛被星月環繞。
他似乎在猶豫什麼，好看的瑞眼，眨了好一會兒。
注意到我站在冷風里，有些畏冷時，他才忙站到風來的一側，一邊幫我擋風，一邊鄭重地說道：「嫁給我吧，青穗。帶著你娘一起來，我們同住一院，我一定為養老送終。」
我仰起頭回他，那一刻繃的心都松弛了。
我原本，就是想嫁他的。
可這種想，對我而言，更多時候是一場遙遠的妄想。
4
從時私塾門邊的驚鴻一瞥，我就記住了林懷信那張面如冠玉的臉。
那時我很好奇，問夫子，為什麼他們那些男兒郎可以讀書，我卻不能。
夫子好言安：「你沒有束脩，自然不能念了。」
我不服氣，回家拿了一塊臘，再次跑去找夫子求學。
夫子正拿著臘啞然失笑，一個很壯的小爺沖我囂：「你可真寒酸！而且這世上哪有子來上學堂的！你識了字又能作甚？幫你娘記一記梳了幾個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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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制止他，但學堂里已笑翻了一片。
夫子把臘送回我手中，滿目為難地請我走。
我耷拉著腦袋，在一片哄笑聲中，踉踉蹌蹌地離開。
一串輕快的腳步聲追上了我。
他站在我后，并不我，乖巧地作揖道：「姑娘請留步。」
彼時，我們都年。
所以他的話，聽上去頗有些年老。
我怯生生地回眸，年展，出和善的笑容：「小生是城東林家的三子，林懷信。」
我后來喜歡稱他為「林三郎」，正是因著他對我說的這第一句話。
他那時問我：「姑娘若信得過，以后想學寫字，可在下學之后來學堂，小生給姑娘教。」
我注視著那雙如星的眼眸，重重點了點頭。
林懷信從不問我，為什麼想學寫字。
也不問我，學會寫字，無可使，又為什麼要學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