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懷信不愿意。
他從始至終都在對我講,一生一世一雙人,既許諾,那便要做妻,做他唯一的妻子。
所以他只是繞著彎子,說了許多寬我的話。
可他越溫,就越讓我難過。
7
經由那位老夫人推薦,新一年的立秋后,我接到了給郡丞大人要出嫁的小兒梳頭的活。
我掀開珠簾,只了一眼菱花鏡,便忍不住贊嘆:「好的姑娘。」
鄭小姐被我的直言不諱惹笑了,怯地低下了頭去。
很乖順,梳發、盤發耗時長,只靜靜坐著,隔著鏡子瞧我。
我現在上手比起初快了許多,顧念著人家的吉時,竟早了許多便完工了。
見我拎起箱子就要走,鄭小姐張口留我,請我喝杯喜酒。
我接過酒盅,站著喝下,說了幾句吉利的話,鄭小姐便讓丫鬟又賞了點銀錢給我。
我正謝著,陡然問我:「元姑娘,我瞧你和我差不多大吧?」
我想了想,回:「我今年十七歲,該比小姐虛長幾個月。」
鄭小姐點點頭,又問我:「瞧你手藝嫻,該是出來做櫛工有些日子了吧?」
我實實在在地回話:「我娘子不好,需得銀錢看病。再者我自己也想自力更生,所以便出來做活了。」
我沒想到,我能在這樣的大家閨秀的眼中,看到羨慕的神。
羨慕我年紀輕輕,就走南闖北,見過許多人,做過許多事。
我彼時不太明白的羨慕從何而來,直到說:「不像我,在家時要聽爹爹的,出了嫁要聽夫君的。
「就連我的夫君,也是我爹為我選好的,是個我見都沒見過的人。」
鄭小姐好看的眉眼耷拉著,那一瞬的低落,讓我想起了這幾年我娘委曲求全的模樣。
我安,畢竟是大喜的日子。
便強打起神,又問我可嫁人了不曾,可有心上人沒有。
我先是搖了搖頭,然后又點了點頭。
我沒有嫁人,但我已有心上人。
吉時到了,鄭小姐在臨走前,隔著大紅蓋頭對我說:「元姑娘心高,有本事,將來一定得嫁心上人。」
我目送出府,喜氣盈天,我反倒覺得有幾分悲涼。
為,也為我自己。
因為下個月,我便要去林懷信的府上了。
他的二姐要出嫁,他娘專程派人來請我去梳頭。
Advertisement
我推開擋在我前的林懷信,收下定金,接下了這一樁活計。
林懷信是擔心見了面,他爹娘會為難我。
我笑問他:「你爹娘既然能將你教養得這般和善,他們自然也不會做窮兇極惡的事,是不是?」
林懷信安靜地點點頭。
我不想加重他的負擔,輕松地笑說:「你瞧,你娘給的定金比旁人可多不,想來就不會刁難我的。」
中秋常有天,朔風席卷已是嚴寒,他不接話,只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裹在我的上。
他那時眸堅定,對我說道:「青穗,我明白我該做什麼。」
而后,他更把自己埋在了繁重的事務里。
他和我一樣,想攢錢,想自力更生。
這樣等他能置辦得起自己的小院子,有了自立門戶的能力,當真能養得起我與我娘時,就更能勸服他爹娘了。
我偶爾會懼怕他給我的希。
畢竟以我的現狀,我可以隨便嫁個農夫屠戶,日子不見得有多好,但至是嫁得出去的。
但能嫁給心上人,始終是我對姻緣這一事,最好的盼。
所以哪怕最終得不到盡善盡的結果,我也想為了這點希,去拼一拼。
但求不悔,但求無愧。
8
去給林家二小姐梳頭的那天,我穿了素凈整潔的裳。
我娘原本取了許多舍不得戴的首飾來,想讓我風風登門,別被林家的人看輕了。
我搖搖頭道:「我是去干活的,這些戴在上,總歸是累贅。我只管做好我的事,他們沒道理看輕我。」
我娘不放心,追著我的驢車跑了好半截。
我跳下車,去扶,攥住我的雙手,臉上強扯著笑,眼中卻滿是憂心:「穗穗,別委屈自己,千萬別。娘還干得活,他們不要你,娘養你,你永遠是娘的心頭寶……」
「娘……」鼻腔酸,我強忍下眼淚,「穗穗知道。娘的心頭寶,絕不讓人當草芥踩踏。」
我拍拍的手背,拉去找隔壁家的嬸子,瞧天要下雨,我勸說不如兩人在屋里做做針線活。
「娘,你等我回來,咱倆一起蒸包子吃。」我沖一笑,坐回驢車上,向林府行去。
林懷信老遠便站在街角等我,看到我的小車,他快步跑來幫我牽驢。
Advertisement
他笑著說:「可是快冬了,這麼早的時辰,天還是暗沉沉的。」
我背起我的工箱,也沖他地笑:「給新娘子梳妝,可是得趕早呢,不然誤了吉時,我可萬死難贖了。」
林懷信幫我去放車拴驢,我先行步他家后院。
丫鬟掀開門簾,我一抬眸,便見林夫人為首,一屋子眷都在仔仔細細地打量我。
我鎮定地行禮:「諸位夫人、小姐安好,我是元青穗,今日來為出嫁的林二小姐梳頭的。」
林夫人張口第一句便是下馬威:「給看院門的丫鬟說一聲,院都是眷,讓男子們都去外邊幫忙,別進來瞎攪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