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這話,是在攔著林懷信,以防他進來為我出頭。
不過不打,我并不需要躲在男人后。
靠眼淚,可擺平不了人生大事。
我遂氣定神閑地穿過人群,走到林二小姐后,開始井井有條地給梳發盤頭。
我梳頭的工夫,屋里除了偶爾的咳嗽聲,竟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但我只顧著心新娘子,倒也不覺得如坐針氈。
見我快完工了,林夫人才說話:「聽聞元姑娘的手藝,又好又快,今日算是見識了。」
我輕笑道:「既要吃這碗飯,自該練好手藝,不然愧對夫人的抬舉。」
「元姑娘倒是會說話。」林夫人坐在椅子上,吃了口茶,幽幽地嘆氣,「唉,我那三小子,可是有兩個月不曾回過家來見我了。」
我余里瞥見,林夫人一直在注視我:「還得是元姑娘面子大,你一來,他便來了。」
「林三郎今日在此,自然是為了自家姐姐出嫁的事兒。」我做著最后的收尾,半蹲在二小姐面前,細細查看細枝末節。
「何況前兩個月正值秋收繁忙,想來也是貴府教養得好,才讓林三郎為了農莊上的活廢寢忘食,連回家的工夫也沒有了。」
林二小姐沒忍住「噗嗤」一笑,倒是打斷了還要與我辯駁的林夫人。
林夫人問笑什麼,林二小姐指著我說道:「好伶牙俐齒的丫頭,和娘年輕的時候真像。」
我沒忍住回頭看了眼林夫人,剛巧也垂眸看我,我倆對視了一眼,竟不約而同都笑了起來。
林二小姐生著一張鵝蛋臉,圓眼圓鼻頭,看著就很和善。
相由心生,說話也和善,想來是幫著我和林懷信的,問我:「元姑娘可有心上人沒有?」
這話,鄭小姐曾問過我。
我這一次依然老實點頭,但并未直說是林懷信。
這一屋子的人,都心知肚明。我此時為魚,們為刀俎,也由不得我說什麼了。
林二小姐又問:「那你想嫁給你的心上人嗎?」
見我遲遲未答,林夫人倒是先張口:「試問誰不想嫁自己的心上人?二丫頭,你熬到這個年紀,不就是為了等你的心上人嗎?」
林二小姐點了點頭:「正是娘說得如此呢。娘既然能全我,也能全三弟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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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林夫人抿著不搭腔,林二小姐又轉而問我:「所以元姑娘如何作想?」
「我自然也想嫁給我的心上人。」
我將我親手做的一支銀釵子,簪在林二小姐的發間:「可我現下過得不好,我不愿了他的累贅。」
我答應過我娘,不能委屈自己,所以我站起來,轉過,直視林夫人。
「不過我現下過得不好,不見得我一輩子都過得不好。等我再多賺些錢,養好我娘的子,能開個學堂,我自然會再提此事。」
至此,林夫人看我的眼神,終于從只有戒備,多了幾分贊賞。
但我明白,這只是個開始。
9
我從林二小姐的房中出來,林懷信守在院門口,手都凍僵了。
他的眉眼都是慌,問我可了委屈不曾。
我展一笑,不等我說話,里間跑出來一個小丫鬟:「元姑娘、元姑娘且留步,我家夫人說,請你留下喝杯喜酒。」
我還沒說什麼,倒是林懷信木訥地「啊」了聲。
「三郎飽讀詩書,怎得今日呆呆的?」我笑他,將箱子遞到他懷里,「現下我是林夫人請的賓客了,可要勞煩三公子好生招待了。」
他想明白了,好看的眉眼終于舒展,笑得憨憨的,行了一個宴請我的禮:「還請元姑娘這邊請。」
記掛著我娘還在等我,那天我只小坐了一會兒,就早早告辭了。
臨行前,林夫人邊的丫鬟來找我,額外又包了些錢給我。
說是見我手藝好,賞我的。
我推了回去,笑道:「若林夫人當真惜才,還以后有活計,能多舉薦舉薦我。」
我想起什麼,住那小丫鬟:「那支銀釵不必歸還,算我送二小姐的賀禮。」
林懷信幫我拉了驢車出來,他不由分說塞了不瓜子花生、糕餅點心,放在我的車里。
「權當沾個喜氣,別再拒絕我了。」他的雙眼水汪汪的,像了委屈的小狗。
我無奈一笑,只得收好。
「現下秋收的事都忙完了,你也該常住家里,陪陪你的家人。」我幫他了披風,「你爹娘也是明事理的,你若為了我,再這麼疏離下去,反倒讓他們也不好開口了。」
林懷信的心思很單純,他想不了這樣的迂回。所以他聽了我的話,思忖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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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拽起韁繩,正要走,突然被林懷信按住了車。
斯斯文文的男子,不承想力氣這樣大。
他喝了點酒,眼窩泛紅,睫羽之下,一雙眸子清亮如水:「我再攢攢錢,等明年立夏了,就帶你出去看我們的院子。」
我怔了一下,反應過來時,已暗紅了耳廓。
「你買你的院子,與我何干……」我拂開他的手,逃也似的離開。
只聽得林懷信清淺的笑聲,在我的心頭漾了一路。
那天我高高興興地回家,和我娘蒸了滿滿一屜的包子。
天冷了,放在地窖里能凍住,之后再吃也方便。
夜里,我窩在我娘的懷里,遲遲興得睡不著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