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隔壁母離開許久,我都久久不能回神。
我曉得居春對我有恨,卻不想恨我至此。
轉念一想,若是我苦十七年,一朝知曉別人代替我過了十七年好日子,恐怕我還不如呢。
好在沒讓我回去嫁給鰥夫。
思及此,我沉甸甸的心好多了。
喬澤忽然打破沉默,「你不開心嗎?」
不等我回答,他自顧自說,「我看那居春不是什麼好東西,你救我兩次,我替你殺了,就當還你恩。」
「我殺都是要收錢的,既然報恩,就不收你銀子了,不過你可別出去說,壞我行。」
我被他的話驚出一汗。
得不到回答,喬澤以為我默認,「這麼折磨你我還可以讓死的痛苦一些。」
我連忙打斷他的話,手搖的快飛起來,「我不想讓死。」
「為何?都這麼欺負你了。」
「這本來就是我該的,并沒有欺負我。」我盡力將適才難過的神掩蓋,出個笑容,「居春過了十七年苦日子,想怎麼發脾氣都是正常的,這是我欠的。」
喬澤奇怪的打量著我,「是你父母把你和換了?」
「自然不是,當年是抱錯了。」否則平侯夫婦早就將農戶滅口了,怎的還送了金銀過去。
「那與你有何關系?怎的是你該得?」
我不太明白喬澤的意思。
喬澤將糕點往里塞,「你就是想太多,又不是你的錯,只能證明居春天生就有這一劫,你天生就是有這富貴命。」
「你有這麼好的命,躺下來好好謝老天爺就是了,居春可以每日在院中咒罵老天,但上不敢對天道撒氣,下不敢報復父母疏忽大意,凈撿著你這個柿子,要我被人害得在山上吃不飽穿不暖,我就回侯府天天惡心。」
「就是個虛偽的人。」
長久以來,我對居春充滿愧疚。
初時我在山上被野貓嚇得直哭,也不會自己洗裳,反而濺的滿水,因此燒了三日。
每到這種時候,我心中都忍不住涌起一怨氣。
又不是我的錯,憑什麼所有人都怪我?
但一有這個念頭,我就罵自己。
你都過了這麼久的好日子,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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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喬澤的一番話點醒了我。
這一切都并不是我所造的,但所有人默認讓我這個小子承,不就是因為欺負我的代價最小嗎?
這十七年的錯誤,是所有人共同造的。
我學著喬澤罵,「這居春真是虛偽!」
罵完我忍不住從隙向隔壁看,生怕有人聽見。
喬澤瞧著我的作,忍不住噗嗤一笑,扯著我向外跑。
「別想了,帶你出去玩。」
08
夏日的夜晚是吵鬧的。
小商販的賣聲,孩玩耍的歡笑聲,糅雜熱鬧的街道。
對于夜市的一切,我都展現出充分的好奇。
喬澤買了一支糖畫讓我邊邊走。
麥芽糖的清香充盈在齒間,我真心同他道謝。
為了今晚的糖畫,為了上回的燒鹵,更為了今天的勸。
喬澤背著手,走在青石板上又輕又快,無數的房屋中出的細碎燭照耀在他上,如夢如幻。
細長微翹的睫盛著那些碎像只預飛的蝶,每當碎從睫羽落下跌進眼中便是一次振翅。
他揮揮手眉目含笑,將我自己從夢境中拽出,「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說我是好人。」
桀驁的年惡劣的靠近,我甚至能聞見他上浸潤的鐵銹味。
他的聲音輕巧從我耳邊過,「你都知道我會殺,難道不害怕嗎?」
我蹙眉咬著糖畫,「你準備殺我嗎?」
「暫時沒有,你又沒惹我。」
「你又沒殺我,對我還好,我當然覺得你是好人,等你哪天要殺我告訴我一聲,我再害怕好了。」
人要知恩圖報。
喬澤在外頭是什麼樣的人,或許別人厭惡他,但自從我與他相識,領的都是他的好。
我一點都不怕他。
喬澤歪著頭,似乎在思考我的話。
良久,他手彈我的額頭,「那我盡量不想殺你。」
09
自從那日在茶樓聽過居春的話,我不再對侯府有任何期待。
我拜托喬澤買來許多菜種,將屋前的廢地清理出來。
喬澤熱的把上半外裳掉扎在腰間,「你怎麼一天天這麼麻煩,早知道你還要翻地就不給你買菜種了。」
我本來帶著斗笠撿碎石,忙去接他手中的鋤頭,「那你去休息會兒,我自己干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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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澤靈巧躲開,兇著臉將我推到廊下,「你干到明年都干不出來,別在這礙手礙腳的,去給我倒杯水。」
日暮西斜,原先荒廢的土地終于有了菜地的雛型,土塊整整齊齊分了兩道。
喬澤著滿頭汗沾沾自喜,「如何?」
我自然連環夸贊,「你技比后稷。」
喬澤梳洗完拔要走。
我摳著門框,「你要不用完晚膳再走吧。」
「你做的飯太難吃了。」
喬澤怕程度不夠,又重復了三回難吃。
他就著水缸鞋上的泥,頭都不抬,「這水夠今晚用了,你的手剛好一些,明日別去抬水,下午我過來給你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