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姨娘既是我娘從前的主子，兩個妹妹便認為，們是我的主子，一向看不起我。
有次們嘲笑我是打魚的，被長姐聽見了。
顧蘅們頂著瓦片站在日頭底下。
說：「在我面前論尊卑？那便教教你們，什麼是尊卑。」
時至今日，六妹看見顧蘅，還嚇得頭腦。
五妹卻知道自己生得，得爹另眼相看，不把顧蘅放在眼里。
院心擺著堆的綢緞料。
仆人請蓮夫人的示下。
捧著手爐，笑道：「小姐們看中哪件裁哪件，不必問個沒完。」
「我可不學先頭那個，在姑娘們上沒命似地儉省。
「拿陳年的料子，用自家的手工，連裁都舍不得請。
「怎麼，省了錢，留到棺材中用麼？」
底下人紛紛陪著笑。
蓮夫人此舉，是想激得姐姐當眾失態。
姐姐卻沉得住氣，只靜靜盯著們。
們干笑幾聲，倏然停住了，訕訕地你我，我你。
究竟底氣不足。
子帶上的前程，向來說不準，今日當面嘲笑的，將來也許就家夫人。
五妹早不耐煩了。
邁步上前，先揀了一件鮮紅料子。
六妹也急忙跟上。
顧蘅打量著院子里的秋海棠，不太熱心。
我牽牽袖，低聲道：「姐姐，你缺幾件襖子。」
靜靜看我：「顧芷，穿上新，出去際，大概不久便會把你許配出去。」
「許配給那種只曉得逃命，躲在后宅抱小老婆度日的男人，你愿意麼？」
我打了個寒噤。
是呀，他們豈會白花錢。
好比給珠子配一件盒子，為的是賣出更好的價錢。
心里這麼想著，便胡地揀了件雪青。
顧蘅也隨手指了一件。
離了蓮夫人的院子，我們一路往后走，聽見后門上吵吵嚷嚷。
門房驅趕著一個小販。
小販兩手抓牢擔子，賴著不走，臉凄苦：「大爺，您行行好，買幾塊餅。老娘病了，等錢抓藥。」
門房從擔子上拿起一塊餅，在靴跟上敲：「梆梆，誰要吃？」
他隨手丟在地上。
姐姐斥道；「撿起來，給他錢。」
門房轉一看，嚇得臉煞白。
他忙從懷里掏錢塞給小哥，又跪在地上磕頭。
「大小姐，別老爺砍我的頭。前日已砍了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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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蘅看也沒看他。
任他趴在地上篩糠一樣抖。
小哥道：「是你們！」
他告訴我們，本來自己也沒想逃，老娘年紀大，走不。
但想想兩個年輕子都往南跑，便咬牙背起老母親，也逃了過來。
他著口，心有余悸：「對面遭賊人殺了。大火燒了好幾天，江面都燒紅了。」
姐姐給了他銀子。
他擔子，卻很為難：「小姐，這餅得很，不好吃。等我去尋些好面，做些飴糖餅給你們吃。」
姐姐彎腰揀了一塊餅，笑道：「這就很好。」
過了幾日，蓮夫人果然想帶著我們出門。
顧蘅同我裝病不去。
六妹來這邊獻殷勤。
說：「你們竟病了，真是可惜。若你們在，五姐姐哪能那麼出風頭。這會要先嫁人，好東西都劃拉到嫁妝單子上。」
我倆皆不語。
人各有志，五妹妹許的人家，說起來是侯爵，公子在軍中也占著一個好職位。
可他吃空餉，從不上練兵場，終日流連煙花地。
這樣的男人，我們不稀罕。
08
顧蘅消息靈通，常給我講時事。
說，敵軍占了江北，燒殺搶掠之后，大隊策馬北還，一時無渡江之意。
南面得了息之機，卻自殺自滅起來。
梁王仗著手中兵力，目中無人，一次酒后出言不遜，被太后騙進宮中殺了。
一不做二不休，太后接著命人召回雍王。
雍王是先皇庶長子，文武雙全，一馬當先拼殺在抗敵陣中，負了傷，正休養著。
得知消息，他連夜逃至西南，募兵囤糧，不再聽小皇帝號令。
據聞，許多難民跟著雍王逃走，口口聲聲奉他為仁義之主。
太后氣得發暈，命我爹帶兵去平叛。
我爹領旨回家，愁得唉聲嘆氣：「誰不知雍王一路恤百姓，收買人心，西南路又險。我此番前去，與送死何異？」
有個老辣的軍師，如此這般地出了一通主意。
爹聽后，抖擻起神，整頓兵馬，出發了。
兩個月后，他們不但割回了幾千耳朵，還用鐵索牽回串生擒的叛軍。
太后大喜。
慶功宴上，親自為車騎將軍倒酒。
小皇帝大筆一揮，封他為驃騎大將軍。
爹領賞回家，在顧府后院空場設了公堂，審問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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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蘅拉著我，在墻頭上看。
兵把人押到堂前，草草盤問幾句，便按手印，推到墻殺頭。
還沒殺到的人，垂著腦袋，呆呆等著。
轉眼便殺了一地的。
登記的人舉著筆，皺眉道：「差一個才滿三百。報功的折子已寫好了，差一個怎麼。」
有個壯的軍漢喊道；「等著。」
他大步而去，揪了一個瘦弱的人回來，摔在地上。
那人哭著：「我不是強盜，我只是來門口賣餅。」
白布包著的小圓餅撒了一地。
轉眼被馬靴踩爛。
軍漢揚起刀，呵斥道：「說你是，你便是！」
顧蘅在墻頭上大喝一聲：「住手！」
「原來你們的軍功，是殺自己的百姓得來！」
軍漢瞪大眼睛著我們，角浮起邪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