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中恰巧傳來的轟鳴聲,后娘素來磋磨我,晚飯是沒有的,今日我又出門出的早,如今自然是了。
我輕輕抵住肚子,盤算著等李三走后,我便去山上摘些野果果腹。
回去時再砍上兩擔柴,這樣后娘或許便不會為難我。
正這般想著,李三走了過來。
像拎小崽子一般,將我拎起來夾在腰間。
我心中大駭,但看著被他別在腰間的鑄鐵刀,依舊不敢太放肆。
只言道:「李獵戶,我爹雖將我抵給了你,可我們還沒hellip;hellip;還沒親,你這是做什麼hellip;hellip;」
李三聞言腳步一頓,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我慌了:「你若是強行將我帶回去,那便是強搶民,若是告到府衙,便是我爹欠你半扇豬,你也是不占理的hellip;hellip;」
李三還是不理睬我,腳步甚至還加快了不。
我又驚又懼,逐漸口不擇言起來。
罵他老牛吃草,不怕夭壽,又罵他心狠手辣,后山林子里但凡是個活他都不放過。
罵來罵去,我畢生會的腌臜話都罵完了,李三才終于停下了腳步。
他胳膊一轉,我便輕輕巧巧的落在了地上。
我這才發覺,他竟將我帶到了市集上的餛飩鋪子里。
李三不搭理我,只自顧自的要了兩碗餛飩。
那餛飩賣相極好,面皮幾乎被煮的明,出里頭的餡兒,人食指大。
「吃吧。」李三將碗推到我面前。
我咽了咽口水,卻不敢。
「我可沒錢。」
「不要錢。」
我這才安了心,大口大口的吃著,那餛飩剛出鍋,燙的我齜牙咧,可我還是舍不得放下勺子。
平日在家時,后娘只許我吃糧餅子。
這樣的珍饈味,好幾年都未曾嘗過了。
不知是否是我聽錯了,李三似乎嘆了口氣。
「你今日上吊,莫非是因為你爹要將你許給我的事兒?」
04
我銜著半只餛飩,點點頭。
「這事兒是你爹提議的,我未曾點頭,況且你若是不愿,大可和你爹好好商議一番,又何必要去尋死?」
「你年紀小,不曉得這世上有多人想活都不曾有機會,你卻為了這芝麻點子的小事兒要去尋死,實在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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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說完一番話,碗中的餛飩已經吃了個干凈,瞧見我碗里也是空空如也,便抬手又要了一碗。
轉又去賣餅的阿婆那兒買了兩塊炊餅,遞到我面前。
「這事兒我會同你爹好好說道一番,你也莫要再去做傻事了。」
說罷,他便結了賬,起走了。
我呆呆的看著面前的餛飩和炊餅,心中明了,我怕是錯怪他了。
等我吃完餛飩,揣著半塊炊餅回家時,已經是晌午了。
坐在堂屋的后娘打眼瞧見我,便尖聲了起來:「死丫頭!在外頭野了半日,竟還敢回來!」
我著腳后退兩步,想要逃,可坐在門口旱煙的阿爹已經將院子門關了起來。
他沉著臉罵我:「喪門星!好端端的一樁婚事,竟你攪和了!」
「原本將你抵給那李三還能值半扇豬,如今人家李三不要你了,銀錢又要從哪里來?」
我這才曉得,原來方才李三已經來過了。
后娘從屋里走出來,捧著肚子的樣子,像是捧了顆金元寶。
竟彎笑了:「阿禾,你既自己有主意,不愿嫁那李三,如今你阿娘我倒是還有一樁好姻緣,也能全你。」
「什麼姻緣?」
「鎮上的王員外要納妾,只要稚齡子,你雖年紀小,倒也十分合適。」
只這輕輕巧巧的一番話,便我肝膽俱裂。
那王員外是什麼人?
十里八鄉都是有名的,專嗜稚齡,每年納妾都有十二三,從他后宅里抬出的子尸首更是數不勝數。
我要是嫁過去,哪里還有命活?
可我爹不在意,他只問:「聘禮有多?」
「二十兩。」
二十兩。
不僅可以將從前的外債還清,還能給家里修院子,給后娘買補品。
畢竟那診脈的大夫可說了,后娘肚子里這個,是個男胎。
阿爹高興壞了。
當即就要去員外府通報,怎料院門被人敲響。
打開一瞧,竟是李三。
他冷著一張臉,蹙眉道:「方才的話,就當我沒說過,你這閨,我還是要。」
不顧爹和后娘驚愕的神,他又轉頭看向我。
「不做媳婦,我養你做閨怎麼樣?」
05
我愣住了。
好半晌回過神來,重重點頭:「好!」
我爹不當人,那便換個爹。
李三放了心,這才又同我爹說:「就按你說的,你這閨跟我走,那半扇豬的債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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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猶疑了。
他雖不疼我,但我到底是他親生的,比不得后娘那般決絕。
若是能有旁的退路,他也不愿將我送去員外府等死。
「那就hellip;hellip;」
「不行。」
后娘跳了出來,一雙眼翻了又翻。
「半扇豬是做媳婦的價錢,若是做閨,還得再加十兩。」
我爹一愣,李三亦是不說話。
誰都曉得,這是樁賠本買賣。
便是鎮上大戶人家買賣使,也只肯出五兩銀子,我這麼個丫頭,哪里值這麼多銀錢了?
見李三不做聲,后娘冷哼一聲,開始攛掇我爹。
「還不快去員外府通傳!等將這丫頭賣了,自然便有銀錢還他了!」
我爹躊躇了兩步,打開院門,剛要抬腳,一柄刀便飛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