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直的在他面前，只差半寸，便要落到鞋面上。
他嚇破了膽，不敢再。
李三走過來，虎背熊腰的，像是一座小山。
「十兩便十兩，只一條，我給了銀錢，這丫頭日后便要喚我爹，你們誰都別再想將要回去。」
說罷，收起那柄鑄鐵刀，轉便去找了鄉長。
鄉長是個極和善的老頭，聽完事的原委，眉心已然打了個結。
「張家小子，你年時調皮搗蛋便罷了，如今越大是越不樣子了，那員外府是什麼地方？旁的人家躲都來不及，偏你要將兒送去等死，這不是夭壽嗎？」
「罷了罷了，既然李家小哥愿意養了你這閨，我便替你們擬一張文書，也算是積德行善了。」
他拿著筆勾勾畫畫，不多時，一張文書便擬好了。
李三畫了押，到我爹時，他才巍巍從地上爬起來，看向后娘。
后娘不大愿，但方才瞧見李三兇悍的模樣，饒是想將我送去員外府，如今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砍。
僵持了半晌，不不愿的落了印。
「錢呢？」
李三在腰間索了好一陣，才掏出一只破的荷包，里面零零散散一堆碎銀子。
不知是懶得數，還是實在闊氣，他直接將荷包扔給了阿爹。
后娘像聞見了腥氣的蒼蠅，立馬湊了上去。
李三搖搖頭，拉起我要走。
我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拿起桌上的文書。
朗聲道：「張家阿叔，若是沒什麼事兒，我便跟我爹走嘍。」
我爹轉過頭，愕然片刻。
說不出話。
06
李三的山安在山腳下，十分簡單的一個小院子。
屋子布置的很簡單，不過三間正房，中間的是堂屋，兩邊的是室。
有一間屋子是空的，但大約是沒有我睡的地方的。
畢竟李三還有個與我一般大的兒子，聽村里人說，他在鎮上念書，雖不常在家，但回家時總是要住的。
我想了想，去看了看柴房。
地上有干草，我了，很松，晚上約莫是能睡人的。
我很滿意，畢竟我在家時也住不上正屋。
兩間正屋，一間爹和后娘住，另一間還要堆放后娘的嫁妝。
我便只能睡在四風的柴房，這些年也挨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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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去，想問李三要一張褥子。
畢竟他家這柴房雖不風，但如今了秋，還是有些涼意的。
可他沒搭理我。
只自顧自的進了那間空屋子，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你晚上就住這兒吧。」
我點點頭，想進去瞧一瞧，卻又不好意思。
李三挑眉：「會做飯嗎？」
我這才發覺已經日落西山了，便趕忙點點頭：「會的。」
然后鉆進了灶房。
不過兩盞茶的功夫，我便做好了飯菜。
很簡單的一個炒青菜，配著一碗熬得清亮的粟米粥。
李三只看了一眼，就皺了眉。
我向來是會察言觀的，看他這樣，心中開始惶恐起來。
一瞬間福至心靈，明白了為什麼。
他是個靠力氣吃飯的獵戶啊，又不是我爹那般整日游手好閑的白丁，這樣寡淡的飯食，他哪里能滿意？
我有些不安，可李三沒說話，起去院子里拿幾片干。
他扔給我幾片，自己便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那是白水煮過的，沒什麼油鹽，可我長久的未見葷腥，也饞得不行。
但曬得實在太干，我咬了兩口，只留下兩個淺淺的牙印。
李三嘆了口氣：「在粥里泡一會兒再吃。」
我應了聲好，半晌后，才終于吃到了這兩年來的第一口。
真的很香。
我小口小口吃著，但不多時，那碗摻著干的粥還是見了底。
我，回味無窮，想放下筷子卻又舍不得，想去添飯卻又不敢。
后娘過門后，我曾壯著膽子去添過一次飯，被摁在廊下扇了好幾個掌。
說我是饞死鬼托生，我爹頻頻回頭，卻也不敢阻止。
從那以后，我便沒有了添飯的習慣。
可今日這干泡粥，實在是太香了。
正猶豫間，李三抬眼過來。
我老實的放下筷子。
他卻說：「給我當閨，吃不完飯，那是要挨揍的。」
他面上那條疤在昏黃的豆燈下顯得尤為可怖，很神奇的是，我竟然一點都不害怕。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村里人編排他的那些話，定然是胡謅的。
我只愣神片刻，便捧著空碗，歡歡喜喜的鉆進了灶房。
這一頓，我吃得很飽。
07
夜里洗過碗，我燒了鍋熱水，想李三泡泡腳。
從前在家時，爹和后娘晚飯后都要泡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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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出去一瞧，西屋的門早已經關上，男人的鼾聲從里頭穿出來。
他竟然已經睡著了。
我便打了水，給自己洗了臉和手腳。
如今雖只是深秋，可我日日用冷水洗裳，手上早就生了凍瘡。
被熱水一泡，泛著麻麻的起來，我卻很歡喜。
大概是因為吃飽了。
我梳洗完進屋，才發現，那間屋子被李三收拾的很妥帖。
雖然仍舊是空空的，但木板床上鋪了厚厚的棉花褥子，甚至還有一床虎皮被，花紋繁復，看著就很暖和。
我小心翼翼的吹了燈，等鉆上床，舒坦的簡直像要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