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喝了茶,他卻不走,我只得從窩里掏出兩枚蛋遞到他手中。
「有勞小哥奔走一趟了。」
他張張,言又止,搖搖頭走了。
高中的舉子和秀才都要參加城中的鹿鳴宴,傍晚時,李硯修才終于回來。
聽說這事兒,笑得直不起腰:「傻姑娘,哪有打賞人用蛋的?」
我不服氣。
蛋怎麼了?若是拿起賣錢,還能賣一文錢一顆呢。
況且我這蛋,是頭一窩,可金貴著呢。
李硯修似乎是喝了不的酒,眉眼泛著紅,桃花般瀲滟。
「不對,你方才說那窩蛋一共有六顆,剩下的四顆哪里去了?」
我頭,開始打岔:「阿兄酒醉,可要喝醒酒湯?我去煮。」
然后貓著子鉆進了灶房,將一臉茫然的李硯修丟在后。
可不能被他發覺那四顆蛋被我藏了起來。
畢竟,那是我留給阿爹的。
10
李硯修中了秀才,鎮上的書塾便教不了他什麼了。
因此便得啟程去麓山書院。
書院的束脩一年就得二十兩,饒是李硯修在街頭替人寫了大半個月的書信,還是只攢夠了三兩。
阿爹盤了盤家中的銀錢,第二日一早便帶著刀和弓箭要上山。
我曉得,他是想獵個大家伙,好湊夠束脩的錢。
可那些東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哪那麼容易他著?
不得要在山里侯上三五日。
念及此,我便做了兩鍋炊餅,又煮了十個蛋,塞到他懷里時。
他眉眼變得和:「阿禾乖,等爹回來給你買糖吃。」
可我早就不是那個饞的豆芽菜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張了張,沒忍住。
「阿爹,早些回來,我想吃餛飩了。」
他腳步微頓,只擺了擺手,并未回答。
我癟癟,眼淚剛冒出來,便被李硯修摁在了懷里。
阿爹走后,院子變得空的。
雖然他平日里也總會上山打獵,可晚上都會回來,如今家里了個人,夜里一滅燈,連風聲都像是鬼號。
我在被子里瑟瑟發抖。
忍了一會兒,沒忍住,便張喚道:「阿兄,你在嗎?」
李硯修漫不經心的聲音傳來:「你都喚我了,能不在嗎。」
夜風拂過,有書頁翻卷的聲音,我便曉得他是在堂屋看書,到底心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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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忍不住想起阿爹,如今這般的景,他還不知如何熬著在。
李硯修似乎是曉得我在擔心什麼一般:「山上有木屋,能抗風,也能睡覺。」
我這才放了心,又問:「從前阿爹也常常在山上過夜嗎?」
李硯修久久未答。
半晌后才說:「我不知道。」
他忙于讀書,一個月也回來不了幾次,自然是不曉得的。
但他又說:「我阿娘從前在時,他倒是常常在山上過夜,那時是為了獵些大家伙給買羅,買珠釵。如今hellip;hellip;卻是為了我。」
「說到底,還是我們娘倆拖累了他。」
我急急開口:「怎麼會是拖累?」
「我阿娘生我時,我爹很不高興,只因我是個丫頭片子。時,我也以為我是我娘的拖累,可說,若是沒有我,一早便撐不下去了。」
「人活一世,要食粟米,要吃時蔬。可粟米要種,時蔬要栽,這些難道也是拖累嗎?」
我沒念過書,腦子轉得慢,好半晌才補了一句:「這是幸福,是牽絆。」
「亦是圓滿,才不是拖累呢。」
李硯修的影映著燭,投在地上,像是林間拔的翠竹。
我瞧見他微微仰頭,似乎是在看月亮。
我也偏過子,了一角月。
11
我在家里等了六日,阿爹還是沒回來。
春日雨多,白日里又落了一場雨,澆得院子里泥濘不堪,也澆得我心里七八糟。
我惴惴不安了一整日,終是決定上山去尋阿爹。
山上野多,有老虎,有野豬。
李硯修怕我出事兒,本是不同意的,但架不住我日日念叨,便同我一塊兒去了。
怎料剛走到山腳下,便遇見了我親爹mdash;mdash;張大山。
他抱著一盆嬰孩的裳,剛從河邊上來。
瞧見我腰間別著鐮刀,竟然樂了:「我還以為那李三多寶貝你呢,竟也要你去干活計,如何?在李家的日子不好過吧?」
李硯修正要開口,被我攔下。
不為旁的,同這種腌臜人說話,實在有辱他的份。
「嬸子生了?」
「廢話,這麼久了,便是個哪吒也該生了。」
「是個小子?」
張大山很得意:「當然,你后娘可比你娘肚子爭氣。」
我點點頭,極贊同的模樣:「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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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心里,我的確是希我那后娘生個小子的。
不為旁的,只因若是生了個丫頭,以張大山重男輕的脾,的日子未必會比我好過。
這下到張大山愕然了,他似乎是沒想到我能說出好話。
「好什麼?」
「好就好在能繼承你家的鍋碗瓢盆,這怎麼就不算喜事一樁了?」
李硯修牙尖利的反諷,氣得他說不出話。
只著手指著我:「你你你你hellip;hellip;」
李硯修繼續補刀:「你你你什麼你!阿叔還是快些回去吧,這尿戒子若是今日曬不干,明日你家那龍子又該用什麼?」
「若是去市集上扯兩尺布也無不可,怕就怕磨壞了你家龍子的寶貝疙瘩,你張家絕了后可就不好了!」
李硯修素來是個毒舌的,此刻一番話更是氣得他翻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