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臉,我渾發抖,等發落時,卻把一盒馬蹄塞到我手里:「吃吧,我昨兒進城買的。」
我更想哭了,這是我吃飽了好上路啊!
但做個飽死鬼總比做死鬼強,況且,我還沒吃過馬蹄糕呢。
我抓過馬蹄糕,拼了命地往里塞。
真甜,,口即化。
沒想到死前還能吃到這麼好的東西,我死得比我娘幸福,我娘死之前最后一頓,吃的是刷鍋水湯。
吃完了,我脖子一,想英勇就義。
程寡婦朝我出手hellip;hellip;放在了我的頭頂上,了兩下。
我聽到小聲說:
「這就是妾室好孕文的主啊,原生家庭這麼糟糕,怪不得小小年紀就被賣到江家當丫鬟,還上了惡毒配折磨,為求自保只能爬上惡毒配那個絕嗣爹的床hellip;hellip;唉,放心吧,孩子,有我在,肯定不讓你走這條老路!」
在說什麼?
我一臉茫然。
又抓著我的肩膀搖晃了兩下:
「剛才看見我打人了嗎?這是我給你上的第一堂課:做人,要狠!」
我還是不太理解,但我本能地意識到,好像hellip;hellip;不想吃我。
馬蹄的味還留在我齒間,我懵懵懂懂記住了說的話。
可是,可是。
明天,祖母就會知道今晚發生了什麼,可是十里八鄉最厲害的婆婆,最會磋磨兒媳了。
程寡婦再狠,恐怕也頂不住的。
04
第二天去見祖母時,的臉比想象的還要沉。
但卻沒發作。
我的兩個嬸娘在旁邊小聲咬耳朵:「咱們老太太還沒把這程寡婦的嫁妝拿到手,等拿到手hellip;hellip;嘻嘻。」
我想到我娘,也是有嫁妝的,祖母他們一開始待也還不錯。
但后來,我娘將的嫁妝贈給了我那出嫁的姑姑,本以為會從此更加一家和,卻hellip;hellip;
祖母坐了一會兒,坐不住了:「這都太照屁了,姓程的怎麼還不面?還把我這個婆婆放在眼里嗎?招招,你去把你娘起來!」
我只得戰戰兢兢去程寡婦起床。
于是頂著一頭發、打著呵欠,在祖母們的白眼里走進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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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里的規矩,新媳婦過門第二天一早,要給全家做飯,展示展示自己的廚藝,要是廚藝不好,在婆家的地位就更低了。
可是程寡婦一進廚房,就打碎了一個碗。
「哎呦,瞧我笨手笨腳。」
然后往鍋里倒了半盆油。
「炒豆角加這麼點油,是不是太了?婆婆啊,是把整罐子油都倒上嗎?」
接著拿起白糖,兩只手提著糖罐往鍋里倒:「聽說婆婆口味重,那我可要多加點鹽。」
「是不是沒給準備啊。」又左右打量,「那我給婆婆殺只吧。」順手就把正在打鳴的大公抓過來,一下子擰斷了脖子。
祖母臉都綠了。
那只大公,可是祖母的寶貝,比我娘還金貴,我娘吃一頓沒人管,它要是吃一頓,天都得塌。
怒氣沖沖地沖進廚房,從程寡婦手里奪下鍋鏟:「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這是做的什麼飯?滾出去!」
「抱歉啊,我就是不會做飯嘛。」程寡婦委屈地撒。
那樣子比打人時更嚇人。
「哎呦,我這是娶了個什麼兒媳,飯也不會做hellip;hellip;」
祖母在廚房里哀嚎時,程寡婦已經領著我在房間里嗑瓜子了。
「看到了吧?做人,要。」
「懶饞,人才福。」
瓜子真好吃。
我還是不太理解的話,但不影響我哐哐點頭。
05
第三天,程寡婦找了幾個壯漢,正式把家里的家當都搬到了我家。
整整三個大箱子,一字排開,抬箱子的人悄悄跟我祖母說,他們在箱子里到了許多元寶形狀的東西,很沉,起碼得有五六百兩。
「hellip;hellip;雖然兇悍,雖然做不了家務,但你們孫家,是撿到寶了。」他們對祖母說。
祖母沉的臉終于有了笑模樣,又把好幾天不敢回家的我爹過去:「你一個大男人,連媳婦都打不服?再打不服,你就跟說要休了,人沒有不怕這個的。」
我就說,祖母是個明白人,我娘就最怕我爹說這句話。
不管怎麼說,有這幾百兩銀子懸在頭上,祖母和爹都沒太為難程寡婦。
我也跟著得了好mdash;mdash;程寡婦是我的后娘,我當然得跟在后娘邊,這麼一狐假虎威,竟然好幾天沒有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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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平靜的日子,持續到我兩個堂弟去上學那天。
我爹是兄弟三人,另外兩個叔叔,各自都有一個兒子,他們去上學,實在是天經地義的。
可程寡婦不樂意了。
晚飯時摔了筷子:「他們兩房都花錢讀書,憑啥我們這房沒人讀書?我不管,招招也要去讀書!」
我趕拉住的袖:「程姨,學里不收孩子hellip;hellip;」
說:「沒出息,不是還有學嗎!」
學的收費可是學堂的三倍還多!
我差點被嚇死了。
祖母終于忍無可忍,怒道:「上學?把你們一大一小倆娘們賣了都賣不出上學的錢!程氏,我家是出了名的仁善人家,你種種劣行,我們不跟你計較,你還蹬鼻子上臉了!大郎,你趕領著這潑婦,去找村頭李先生寫休書,這娘們咱們家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