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央,你活著。」
沈央輕輕輕輕拍著我的背,溫聲說:「是啊,我們都活著。陛下今兒下了旨意,準岳父大人告老還鄉,也應了舅兄下放的請求。」
這是我們之前商量出的最好的結局。
裴家在軍中威名太盛終歸不是好事,我們不在乎富貴權勢,不如趁著公主還記裴家這份,早日退。
只是又連累沈央,本來在禮部待得好好的,現在卻被貶去修書了。
我滿是愧疚,沈央卻不在乎,安我:「娘子,我說過的,沒有你,我早就死了。」
「能跟你在一起,已經是沈央,三生之幸。」
【尾聲】
阿爹走的那天,我們送他至京郊。
他騎在馬上,手執長槍,囑咐裴襄:「阿爹不在,你以后得顧著妹妹,知道麼?」
裴襄笑道:「阿爹,文昭現在都被沈央慣什麼樣子了?還用得上我?」
阿爹想了想,確實是這樣,于是轉對著沈央,沉默半晌,說了一句:「多謝。」
最后他看著我,又像是過我在看別人,
「文昭,阿爹要去陪你娘親了。」
娘是南邊人,死后也葬在南邊。
兩世加起來,娘也不過陪我十年,可我總記得從前笑著問我:「囡囡,娘簪這花好看嗎?」
說著又將花在我頭上,「呀,囡囡才可嘞。」
我直接手,然后被擁溫暖的懷抱。
「阿爹放心,兒和兄長,都會好好的。」
這一次,我在乎的所有人,都好好的。
(正文完)
【番外middot;沈央視角】
我最近做了個難堪的夢。
我竟然夢見文昭了岐王妃,后來又了貴妃。
還夢見裴家被人構陷,滿門抄斬,文昭流煙花之地,隨后又嫁我為妻hellip;hellip;
我醒后狠狠了自己兩掌,文昭急壞了,攔著我的手問我這是做什麼。
我簡直沒臉說。
裴家對我恩重如山,助我良多不說,當初若不是文昭心善,我早就死了。
我時生了場大病,爹從山腳撿的郎中倒是讓我撿回了命,可也落了病,自此日日都得吃藥。
家底兒都快吃空了。
爹去世后,家中更是難過。
我有些學問,便去做些替人抄書的活計賺銀錢,只是自己的課業便兼顧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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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不念書了,娘第一次用藤條打我。
打在我的上,娘卻抱著我哭,「央央,你不能不念書,難道要我們一輩子都過這樣的日子麼?你天賦高,先生都說了你必定能考取功名,娘可以再辛苦些,也不需要你荒廢學業去賺錢。」
娘將我打回了書院,自己每日替別人漿洗服,又空趕些手帕活,如此辛勞,某日便累倒在了街上。
是裴將軍之路過,順手給娘請了郎中,等著娘醒問過緣由,又留下了不銀錢。
我們的日子松快了些。
我跟娘都想謝謝恩人,但將軍府又豈是那麼容易進的?
我跟娘將好不容易同獵戶換來的山貨遞到將軍府,門房客氣收下,嘟囔了句:「小姐真是個熱心腸,這都是今年第多個了。」
裴小姐良善,救了娘的命,也救了我的。
后來我考了功名,家中生活便好了許多。
然而娘卻去世了,臨終前拉著我的手,叮囑我今后要照顧好自己,還有一條是,讓我一定要報裴家的恩。
我怎麼報恩?我于裴家,無異于蚍蜉與樹。
唯有不斷往上走,終于皇天不負有心人,我中了進士。
放榜那日,人多到我本不進去。
旁邊突然有人拽住了我的手腕,我過去,一個姑娘問我:「這位公子,可愿與我結親啊?」
我認得,就是我的恩人,裴文昭。
說什麼?問我愿不愿意跟結親?
我配不上。
周圍人說什麼的都有,我不覺得有什麼難堪,只是擔心裴姑娘,的名聲怎麼辦?
可只是著我笑。
我頓覺狹隘,裴姑娘這樣良善至純之人,怎會在乎這些?
真是世間頂好之人啊。
所以在低頭,苦惱道:「真不娶我啊?」時,我竟然說了句,
「好。」
裴姑娘一下就笑了。
世人罵我攀附權貴也罷,斥我鉆營也好,搏裴姑娘一笑,什麼都值得。
所以后來,文昭說什麼我就做什麼,扳倒梁王、又斗倒岐王,最后讓我周旋,為公主登基做鋪墊。
我都一一照做。
這是條大逆不道前途難料的路,可是有文昭在,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最后如此收場,也算圓滿,我當初中了進士,本就只能去做編撰,如今也算覓得桃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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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裴家倒臺這樣的夢,我愧得很。
我低聲將夢里的一切和盤托出,文昭聽的時候眉頭皺,臉上卻無半分驚訝,最后淡淡一笑,
「一個噩夢罷了,扇自己耳做什麼?我的人,你自己也不許打。」
當晚我又做了個夢。
這次夢里倒沒有文昭,竟然是昔日那位岐王,他著龍袍,眉目眥:「沈央,你怎麼敢,一直跟朕作對?」
夢里我已經被打得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
岐王讓人給我灌了碗藥,意識模糊之際,我只記得面前奔來許多惡犬,以及渾劇痛hellip;hellip;
驚醒時大汗淋漓,文昭以為我生病了,我卻激得一把抱住。
呼,真是上天有眼,昨日做了那混賬夢,今天便到我自己了,夢中的痛楚那樣真實,竟讓我有些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