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對媽媽說:「素珍,給小莉買個新書包吧。」
媽把書包抓過去,上下看看,扯扯拉鏈:「這不是好的嗎?」
爺爺拿肘彎我。
我準備好的那些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本來想趁著上新學校,要一只的,印著卡通畫,班里其他孩都在用的那種書包。
在家里想了幾個月。
說,你爸媽買,街上什麼都有。
爸說:「孩子想要就買一個新的唄,兩個孩子都買。」
我媽不作聲。
忽然手一揚,把帆布書包往墻角的廢紙殼堆上一扔。
我幾乎從凳子上彈起來。
眼淚已經沖到眼眶里了。
爸聲道:「干什麼?」
媽撲哧一笑:「不是說買新的嗎?」
爸說:「急什麼?孩子的書不還在里面嗎?」
爺爺起把書包撿了回來。
上面沾了點機油,他拿袖子。
一邊埋頭著,一邊低聲對我說:「不要哭。」
媽已經拎著去后頭的廚房了。
03
爸上樓把妹妹喊了下來。
他從屜里拿了點零錢:「小紅,帶姐姐去買炸柳吃。」
妹妹很高興。
說:「真好。姐姐你來了,我就不用做卷子了。」
吃完炸柳,爺爺領著我們去文店買書包。
一人一只,都是,印著不同的公主圖案。
付完賬,他的舊皮夾里只剩下二十塊錢。
吃過晚飯,媽喊我們去浴室洗澡。
說是浴室,其實就是一間空屋子,擺著一只大紅澡盆。
妹妹先洗,我蹲在邊上撥著盆里的水,陪玩。
等洗過,媽往盆里添了一點熱水,我接著洗。
我服,踏進盆里,朝妹妹說:「小紅,巾給我好嗎?」
妹妹說:「我還沒完呢。」
媽聽見了,隨手從架子上拿了一塊舊巾扔給我。
這巾比我在鄉下用的還破。
褪不說,還爛了幾個大,縷縷的。
我一聲不吭,坐在盆里,把巾攪攪。
妹妹看著我笑。
我也朝笑了笑。
擰干巾,先臉。
妹妹忽然笑得彎了腰。
大聲說:「姐姐,這是我洗屁的巾啊!」
媽沒說話。
我像給棒子當頭打了一下,木木的。
記不清是怎麼洗完澡的。
晚上,和妹妹睡一張床,睡這頭,我睡那頭。
小紅睡覺很不老實,喜歡把蹺在別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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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像青蛙一樣屈著,得別人無腳。
天終于亮了。
吃過早飯,爺爺要坐車回家。
妹妹拉著他襟:「爺爺,下次來,還給我帶松。」
兩罐松是南京城里親戚給的,我們在鄉下沒見過,不懂怎麼吃,拿熱水泡了,又油又無味。
妹妹卻曉得用手抓著白吃,吃得很香。
爺爺著我,說:「小莉,聽你爸媽的話,好好學習。」
我背著手,忽然很想像小時候那樣,躺到地上打滾耍賴:「我不上學了,跟你一起回去。」
可始終沒說出來。
我已經十三歲了。
車開走了。
04
開學前,媽去學校繳費,把我們的行李也帶去了。
妹妹在家天天問:「什麼時候給姐姐剪辮子?」
爸媽生意忙,從小給留短短的學生頭。
很羨慕我的長頭發。
開學前一天,媽終于領著我們上理發店。
妹妹很興,蹦跳著幫理發師拿工。
理發師咔咔兩剪刀,剪掉了我的麻花辮,照媽媽的要求,剪和妹妹一樣的學生頭。
第二天,校車來鎮上接。
媽買了兩份零食,我們坐在一起互相照應。
其他孩子也陸續上車。
有個胖乎乎的孩哭得最傷心。
車開了,還趴在窗邊朝外面揮手。
到了學校,才知道杜心羽。
我們分在同一個宿舍。
晚上,杜心羽趴在被子上一直哭,說想爸爸。
幾個孩圍上去安,聽起來,們在雙河鎮小學就是同學。
杜心羽的學績是最好的,當上了數學課代表。
數學老師姓張,大學剛畢業,模樣清秀,態度溫和,大家都很喜歡他。
第二天早晨,我醒來以后,躡手躡腳地穿出去,在花園里找個角落背課文。
過了好久,起床鈴才響。
我回到宿舍,跟大家一起洗漱。
杜心羽忽然著我,捂著笑。
鄰床的盛芳想跟我說話,被拉走了。
跑完一圈回來,在食堂門口排隊等著吃早飯。
妹妹本來在三年級隊伍里乖乖站著。
一見我,就跑過來,低聲道:「姐姐,你子前后穿反了。怎麼沒人告訴你?」
生活老師催歸隊。
妹妹飛快跑回去了。
我愣在原地,才反應過來杜心羽是為了什麼而笑。
但一時也沒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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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學校條件很好,有洗房。
每隔幾天,校工從宿舍收走臟袋,給服打上布標,洗干凈了,裝進各自的袋子送回來。
我的袋子里別的服都在,只沒有。
在宿舍問一圈,大家都說什麼也沒丟。
杜心羽聽煩了,撇道:「你不會問生活老師?」
問了老師,也還是沒下落。
我忙著做題,忙著背書,也就把這事忘了。
過兩三天,放學回宿舍,看見就扔在床上,于是便收起來。
下一次,又丟了,還是丟。
跑去問生活老師,依舊沒下落。
過幾天,卻又自出現了。
如此三四次過后,盛芳悄悄告訴我,是杜心羽藏的。
數學小測我考了第一,張老師當眾夸了我,很不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