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是，「外孫不比你這個親孫，說狠了，再也不肯來外婆家。」
媽心底也清楚，不管怎麼打，妹妹都不會跟生分，轉眼就又膩在懷里。
我卻永遠像個客人。
爸的行為也很奇怪。
他似乎覺得妹妹績不好，我卻一直考第一，某個天平傾斜了。
需要放一點砝碼來矯正。
當著妹妹和媽媽的面，他板著臉找茬訓我，同時，夸獎妹妹做得好。
私底下，卻又哄我。
他說，這是為了讓我們大家都過得舒心一點。
他還我以后考得好也不要回來說。
反正自己知道就行。
在學校倒是很開心。
我常常寫東西投稿到廣播站。
晚自習前，在香樟樹下掃地，風里，溫的聲正念著我寫的東西。
抬眼看高，廣玉蘭靜靜開著大朵的，潔白的花。
10
也許因形偏瘦，我直到初二下學期才月經初。
告訴同桌，抿一笑，從容地拿了片衛生巾，拉我去廁所，教我怎麼用。
別的生聽見了，也很興。
有個平常大大咧咧的孩，特意跑到我面前，輕聲細語地說：「前兩天量是最大的。你不要害怕。」
另一個接口道：「是的！上課起立回答問題，猛地一站起，嘩一下都流出來，好夸張的！」
大家笑一團，說對對對。
「怪不得你語文好，這麼會講。」
中考前，我聽老師的建議，報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爸進城送貨，有次順路來看我，給我帶了些面包。
在校門口，他看見人家騎著小車賣烤山芋，追上去給我買了一個。
山芋的芯是明黃的，和老家地里種的不同。
他沒問我報了什麼學校。
這次，也沒提考不上就怎樣的話。
中考前看考場，是同桌央媽媽騎車帶我去的，自己坐爸爸的電瓶車。
考完試，我收拾行李坐車回家。
媽正為了妹妹的小升初焦慮，一天打了兩次。
晚上快十二點了，還不準睡覺，非要訂正卷子。
妹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拿手拉著眼皮。
我看著實在可憐，也覺得這樣毫無效率，便安道：「小升初可能像我們中考一樣，卷子比平常出得簡單。」
妹妹一聽就來了神。
抹抹臉說：「小升初我一定考得好，到時我會特別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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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考了一個極低的分數。
比鄰居家在雙河鎮上學的孩子考得還低。
媽以前還背地里說那孩傻，不開竅。
鐵青著臉上樓，劈面便對我說：「都怪你！
「是你說能考上的，現在你能負責嗎？」
我愣住了。
這該我負責？
倒是沒有罵妹妹，匆匆下樓，到打電話托關系。
還跟爸爸說：「這批貨先別進了，錢留在手里有用。
「我不信上不了一個好初中。」
最后，他們想出了一個主意，讓妹妹再念一遍六年級。
妹妹不肯，覺得丟人。
爸媽勸道：「這樣吧，只要你肯去上，我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
妹妹想了想：「那我要一臺電腦。」
瞬間一片安靜。
我在旁邊都聽愣了。
知道羨慕鄰居家有電腦，可以隨時看視頻。
但，這也太敢要了吧？
沒想到，爸媽相互看著，并沒生氣。
爸說：「這樣吧，考到前三名，就給買電腦。」
媽點點頭：「你可要爭氣啊！」
妹妹同意了。
11
那個夏天，我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我爸聽說分數不夠免培養費，有些失。
他的供貨商得知消息，卻特意打電話來恭喜。
「考上這個高中，一只腳已經邁進大學。
「老紀，沒想到你的兒這麼聰明。」
這位叔叔自己有幾間廠子，生意做得很大。
我爸去拿貨，因為是小客戶，一向都沒見著他的面。
這次接到電話，非常驚喜。
他特意打電話告訴城里的親戚，還提出給我一個獎勵。
我想了想，說想要一個 MP3。
爸找了相識的朋友，一百塊買了一個。
是連包裝都沒有的雜牌。
橢圓形黑外殼上，印著一個沒有被咬過的，全乎的蘋果。
叔叔幫我下了許多歌，又送一副耳機。
鄰居知道我要了 MP3，很詫異：「怎麼會有這麼傻的孩子，MP4 早都出來了。」
我卻覺得很滿足。
因為再次聽到了那些年，宋西西在我枕邊唱過的歌。
畢業時年紀太小，連電話也沒想起來留一個。
不知道過得怎麼樣。
有天傍晚，我們一家在雙河鎮公園散步時，遇見了杜心羽。
其實初中也在同一所學校，但我幾乎忘記這個人。
長得很高了，額頭上冒著紅紅的青春痘，挽著爸爸的胳膊，臉上還是當年那種依的，小孩子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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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叔叔笑著道：「恭喜啊，明莉考上這麼好的高中，一定有好大學上了。」
爸也寒暄著問杜心羽的況。
不自在地往爸后躲，眼睛瞥向遠。
聽說杜心羽考的是縣中，我爸轉頭對我講：「明莉，以后學校有什麼好的資料，都拿給人家杜心羽看看。
「朋友之間要相互幫助，一起進步。」
杜心羽的臉更紅了。
我亦覺得非常難堪。
心想，你知道誰是我的朋友？
開學前，媽不準我把 MP3 帶去學校。
說：「我要去問你們校長，上學還能帶 MP3 的？」
我把東西收進書包，頭也沒抬，說：「隨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