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說:「姐姐,你怎麼不玩電腦?」
我說:「這有什麼好玩的呢,又沒網。」
后來,我拿 U 盤從老師那里拷貝電影,帶回家和一起看。
還有個朋友的爸爸是兒科醫生,常在辦公室為我們下載想看的電影。
快樂的時沒過多久,妹妹在初中又跟不上了。
除了語文,每一科都考倒數。
媽常沖進房間,檢查有沒有在學習,威脅不學就摔電腦。
妹妹卻實在念不進去書。
在書桌前坐不到十分鐘,便摳手摳腳,摳頭發。
或者說:「姐,看這房間的,我收拾一下再學習。」
把我隨手丟在各個角落的書都拾回書架上,又按尺寸碼整齊。
收拾完,剛好到睡覺的點hellip;hellip;
是沾了枕頭就能睡著的。
媽給我開家長會,總特意把妹妹帶上,讓跟著進禮堂,聽聽校長和老師講的話。
有一次,很偶然地,是爺爺來開家長會。
開完,他找到我,從中山裝口袋掏出一個小本子。
他說:「喏,校長講的話,我把重要的都記在這里了。
「最要的是訂正錯題hellip;hellip;」
我愣住了。
媽來開了幾次家長會,回去總向鄰居說,果然是全市最好的高中,老師講的話特別有水平。
理所當然地用學到的經驗教妹妹,耳提面命之余,親手為抄錯題本。
卻從未對我轉述過一句。
春節前,爺爺特意打電話來,要我們一家留在新房子里過除夕。
吃了年夜飯,爸媽忽然說,他們得出去要賬。
我知道家里的生意有許多爛賬。
每年都趕著年前上門討要,好歹掙了一年錢,那些人不好意思再哭窮,多得還點。
可是大年三十,別人都在闔家團圓,看春晚。
爸媽這會兒上門要賬,得看什麼樣的臉?
我心里難極了。
爸媽房間擺了臺電視機,我跟妹妹坐在床邊看春晚。
提前買好的零食都打不起神來吃。
一直到夜里十二點,他們也沒回來。
妹妹倒在被子上睡著了。
我把背回房間,塞進被窩里。
第二天清早,爸跟我們說,其實前一晚,他們不是出門要賬的。
在晚飯前忽然倒在地上,爺爺去扶,發現小便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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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醫院,才知道是中風。
怕我們鬧著要一起去,他們才隨口撒了謊。
14
爸媽匆匆弄了點早飯吃,就帶我們去醫院看。
神志已清醒了。
我跟爸爸說,想留在醫院陪。
很高興。
說:「明莉,晚上你就在我腳頭睡。」
妹妹有點失落。
走廊上,姑姑攬著肩膀逗。
妹妹鼓著:「只要姐姐留下來,也不要我。不喜歡我。」
姑姑說,怎麼會呢?
低聲道:「你小時候生了病,跟姑父,還有前頭的三爺爺,連夜走路送你去醫院。天黑得什麼也看不見,一個人抱累了就換另一個人。不然的話,現在哪里還有你呢?」
妹妹朝我媽看。
媽點了點頭:「是多虧了你。」
古怪地笑了一下,又說:「你爺爺就好笑了,他說,一個小閨,沒了就沒了,哪有錢給治。」
妹妹瞪大了眼睛。
立刻跑到爺爺面前,問他有沒有說過這句話。
爺爺撓著頭頂稀疏的幾頭發,笑嘻嘻地說:「沒有,沒有,我沒說過。」
妹妹說:「好吧。」
慢慢走了回來。
妹妹一向很喜歡爺爺的。
小時候有次吃玉米,為了剁一節給爺爺,還弄傷了手。
爺爺也很喜歡。
在老家過暑假,水土不服,上長了疹子,爺爺帶著到看醫生,開藥。
還有,三四歲時,曾獨自在下過大雨后,「噗嘰噗嘰」地踩著雨鞋,去田埂上找爺爺,見了,老遠就喊:「哦,原來你在這里呀!」
這一句,字正腔圓,爺爺一想起來就要笑,給大家學過八百遍。
爺爺也最會哄。
紀明紅不常生氣,但一生了氣,誰也哄不好。
爺爺夸兩句,戴戴高帽兒,拿手指在上幾下,的氣就全消了,撲哧笑出聲來。
見妹妹蔫蔫的,不說話,媽似乎有些后悔。
說:「也許是我記錯了吧!
「也許是你三爺爺說的!」
可憐的三爺爺,出了力還為堂哥背了鍋。
爸倒是跟我講過這事。
當年,因為第二個又是孩,爺爺說了些難聽的話。
爸跟爺爺大吵一架,喝過酒還騎著托要出去。
我的曾祖母因為擔心孫子,在后面拉住。
爸卻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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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一開,老太被拖得往地上一跪,就斷了,休養了兩年才能走路。
爸還說:「你出生那會,倒沒這樣。畢竟是第一個孩子,大家歡喜得不得了。連你姑姑的公公下田回來,都拐個彎來看看你。這個人死得太早,你不記得了。三老太爺,四老太爺那時候也都還在,兄弟兩個從鎮上慢慢走一天的路下來,就為了給你送hellip;hellip;」
15
恢復得很好。
出院那天,爸興地在老家院子里放了一串紅鞭炮,說去去晦氣。
一家人高興沒多久,查出了晚期癌癥。
迅速地消瘦下去。
有一天,我放假回家。
為了一件很小的事,醬油買錯了,媽不停指責我。
也許在從前,我會默默聽著。
可是這一天,我難以忍,當場緒崩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