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壞孩。
八歲那年,為了搶走哥哥碗里的一個,我將他推進了池塘。
我十七歲,哥哥重傷被下病危通知書。
爸媽找來學校,求我去見他最后一面。
我忙著給喜歡的男生送書,連眼神都沒分給他們一點。
二十八歲,公司提拔我去國外發展。
我臨行前,父母在眾目睽睽下拽住我,嘶聲喊痛哭流涕:
「丟下病弱哥哥和年邁父母,林昭,你沒有心嗎!」
我推開他們的手,淡漠搖頭:「沒有。」
1
我準備跟上司出國發展的那天。
我父母找來公司,雙雙跪到了我面前。
他們哭聲撕心裂肺,將我一眾同事的目,紛紛吸引了過來。
我媽聲線哽咽,痛斥我這個喪盡天良的兒:
「我們供讀完大學,積蓄也全給了。
「如今我們年紀大了,哥哥又重病。
「本不想打擾工作,實在是……日子真過不下去了。」
我爸沉默站在一旁,頭發花白。
抖著抬起臟污蒼老的手,抹著眼淚。
在他們后,是坐在椅上的我哥。
已年過三十的男人,面容清雋,臉卻蒼白而消瘦。
他張了張干裂的,聲音嘶啞:
「小昭,哥哥不想讓你為難。
「你想去就去吧,我勸勸爸媽。
「錢的事,我們自己再想辦法。」
周遭唏噓議論聲,早已四起。
連一向重視我的上司,也神怪異地看向我,忘了呵斥八卦圍觀的員工。
我抱著文件,如同沒有的旁觀者,臉上不出半點表。
直到他們大概實在說累了,嘶啞的、哭泣的聲音都慢慢停下來。
我才側目,看向已蹙眉不悅的上司:
「顧總,我不認識他們。
「我職時您查過我背景,您知道的,我是孤兒。
「爸媽死了,沒有兄妹。」
2
上司神一怔,如夢方醒:「對啊,你不是孤兒嗎!」
保安趕了進來,驅趕痛哭流涕的三人。
我跟著他們出去,去隔壁送文件。
出了辦公室,我媽滿臉狼狽不甘,回撲上來,猛地拽住了我:
「丟下病弱哥哥和年邁父母,林昭,你沒有心嗎!」
剛剛摔了一跤,手上還沾著灰。
我蹙眉,拍開的手。
Advertisement
再淡漠搖頭:「沒有。」
保安將他們拽離。
我媽憤恨喊的聲音,在走廊里久久回:
「我當初就該打掉你,不該生下你這樣的白眼狼!」
大概是抱著的文件重,我手上有點酸。
抖了一下,一份文件掉到了地上。
心不知怎麼,無端了一下。
我蹲去撿文件。
耳邊卻響起,突兀而沉悶的一道聲響。
抬眸,就看到不遠,我哥林晏從椅上摔了下來。
他從三歲開始,就被查出脆骨癥。
一個大男人,卻算是名副其實的瓷娃娃,最不得半點磕。
這一下大概摔得慘。
我看到他都搐了,努力了半天沒能站起來。
面容灰白再又漲紅,額上迅速冒出冷汗。
保安不知道他的病。
罵了聲「自己摔下來裝慘」,再先將我父母攆進了電梯。
我走近了,站在林晏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他神愈發難堪,額角青筋都暴起了,聲線咬牙切齒:「滾。」
我看著他在地上掙扎了許久。
才到底是俯,如同施舍一般,將他攙扶起來,放回了椅上。
他盯著我健全的雙,眼底又洶涌起恨意:「林昭,你這工作保不住多久的。」
我手,拍了拍他上的灰塵。
再緩緩起道:「我這次走了,就不回來了。」
移民國外的手續已經辦好,國也沒什麼值得我牽掛了。
林晏扶住椅扶手的手,倏然怔了一下。
我淡聲繼續:「往后我不跟你爭了。
「往后,什麼都是你一個人的了。」
爸媽,房子,其他。
我站在別無他人的走廊上,看著林晏頭頂的發旋。
他嫉恨了我很多很多年。
可我又總還記得,我三歲時,站在門檻等他放學。
他從路的盡頭一瘸一拐走來,打開書包,小心翼翼掏出一大把糖,全塞到了我手心里。
他拿了考試第一,老師獎的。
五顆糖,他一顆都沒舍得自己吃。
我總是記得,總也忘不掉。
我抱文件,視線從他上移開:
「往后,我不會回來了。你,開心了嗎?」
3
我打從記事起,爸媽就不喜歡我。
他們生下我,是為了給年的林晏治病。
林晏三歲被查出脆骨癥,醫生說這病終無法治愈。
我爸媽接不了。
Advertisement
走投無路時,聽人謠傳脆骨癥就是骨髓有問題。
再生個孩子,給林晏換了骨髓,就能把病治好。
于是爸媽冒著高齡生產的風險,生下了我。
最終林晏的病沒能被治好。
而我爸因希破滅,神恍惚,又丟掉了縣城的工作。
我了徹底多余的那一個,了給家里帶來不幸的掃把星。
我爸沒了工作,中年失意。
深夜喝多了酒,要將藤條在我上時。
七歲的林晏吃力走過來,無聲擋在了我前。
家里最窮困潦倒時,媽媽將菜里零星的幾塊,全挑到了林晏碗里。
將一塊早已冷的饅頭,撕了一半給地上的狗,剩下一半給了我。
半塊饅頭吃不飽肚子。
晚上我得胃疼,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