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悄悄推門進來,拍了拍我,將一碗米飯塞到我面前。
撥開白米飯,底下是還熱乎乎的片。
他小心瞟了眼門外,再低聲告訴我:「爸媽睡著了。
「我把都給你藏著了,放在爐子上熱了下,快吃。」
我拼命咽了下口水,邊吃邊忍不住掉眼淚。
小的時候,除了林晏,沒有人疼我。
在我眼里,哥哥就是天。
哥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大概是基因傳的原因,林晏很小被確診脆骨癥,行走不便,不得磕。
我也發育遲緩,兩歲多才開始蹣跚學步。
到了六七歲,走路還不利索。
林晏直到十歲,都一直是牽著我上下學。
我與他都是一瘸一拐,是這個世界上的另類。
我們沒有朋友,是相依為命的兄妹。
我七歲那年,班上有小男孩欺負我走路不便,將我推倒在地。
林晏剛好過來接我放學,看我摔在地上,他沉默走過來。
一聲沒吭,從書包里掏出一把上課的工刀,扎在了那個男孩撐在書桌上的手背上。
刀傷骨,幾乎廢了一只手。
林晏被全校通報批評,差點退學。
爸媽賠了不錢,家里更加捉襟見肘。
但在那之后,學校再沒小孩欺負我。
那是在我記憶里,不顧一切照顧我、維護我的哥哥。
直到我八歲那年,一雙被治愈。
4
那一年,城里來了個支教的老師。
可憐我不好,又說看我的模樣,應該能治。
清楚了我家的況后,自掏腰包,帶我去了縣城醫院。
我拖了十年的一雙殘,被治愈卻并沒花多久,醫生說,本就沒有大問題。
好了后,我一時沒想好,怎麼跟林晏說。
仍是陪著他,遷就他的速度。
每天跟他一起上下學,很慢很慢地走。
直到期末,學校舉辦運會。
班上報了四百米的一個生,突然肚子疼。
我得知林晏去了縣城參加奧數比賽,就自告勇,替代了那個生。
那是我第一次參加跑步比賽。
場上飛揚的風,耳邊呼嘯的聲音里。
我心如擂鼓,嘗到了健康和自由的味道。
直到腳下飛躍過終點線時,我猝然在人群里,對上了一雙悉而冰冷的眼睛。
奧數比賽被推遲。
Advertisement
林晏親眼看到了,一直跟著他一瘸一拐的我,跑完了四百米。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樣的眼神。
震驚的,錯愕的。
再是寒涼的,厭恨的。
他什麼都沒說。
我卻頭一次,那樣到恐懼不安。
那一天,林晏沒有等我放學。
我背著書包,在昏暗的小道上,追上了拖著走路的他。
我拽住他的手,再被他狠狠甩開。
他嫌惡地問我:「不累嗎?」
「林昭,你演了多年?」
5
以前他總是我「小昭」,我「妹妹」。
我從沒聽他連名帶姓地過我。
我僵站在原地。
盛夏傍晚,卻到寒從腳起。
回過神想要解釋時,林晏早不見了影。
他再不愿與我說話,上下學我們都了一個人。
我的一頓飯,又了半塊饅頭。
我到神恍惚,上課頭昏腦漲。
為了能買點吃的,我放學跟拾荒老太搶瓶子,被指著鼻子破口大罵。
跟流浪狗搶被丟棄的面包,被咬中小。
晚上我傷口紅腫,意識恍惚。
林晏從我臥室外面經過,看我在地上發抖,面無表說了聲「活該」。
我突然就也覺不到疼了。
都那樣了,竟也活了下來。
可瓶子到底撿不到幾個,被丟棄的面包,也不是每天都有。
我還是時常到看不清黑板。
期末考,我績一落千丈。
而照例考了第一的林晏,端著被媽媽獎勵的紅燒,坐在樹蔭下笑看向我:
「想吃嗎?那你跛著腳從那邊走過來。」
「林昭,這種事演了那麼多年,你應該很練吧?」
我實在得厲害,在一眾小男孩的起哄大笑聲里,一瘸一拐走了過去。
手要去拿時,林晏卻面無表改了口:
「我說過你走來了,我就給你嗎?」
和憤吞噬著我的理智。
我撲上去爭搶那只。
再是我搶走后,林晏扯了扯角,形一晃,倒進了旁邊的池塘里。
我一時甚至沒明白,他為什麼要摔下去。
直到爸爸沖過來,第一次那樣狠的一掌,扇在我臉上。
那之后,我了十里八鄉大人小孩皆知的,差點害死哥哥的狠毒白眼狼,是天生的壞種。
6
我站在隔壁的辦公室前,愣怔了許久。
腦子里不控制涌起那些過往,良久地走了神。
Advertisement
直到辦公室里走出來的同事,神詫異地再次出聲我:「林特助,文件給我啊。」
我猝然回過神來,說了聲「抱歉」,忙不迭將手上文件遞了過去。
同事看得新奇:「平日里出了名的拼命三娘。
「今天怎麼回事,上班還能走神?
「這是就要移民國外了,太興還是舍不得?」
我笑笑,沒再應聲。
同事拿了文件進去。
我回要走,才看到走廊上,林晏坐在椅上,竟還沒離開。
剛剛同事跟我說的話,他應該是聽到了。
我要走了,他該是興的。
恨了我這麼多年,報復了我這麼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