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向對我沒好臉的班主任,張了好幾次,卻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辦公室里陷落針可聞的靜寂。
好一會后,英語老師才猝然回過神來。
忙不迭走回辦公桌前,拿了一本嶄新的英語課本,又翻出幾本新的作業本。
走過來,一腦全遞向我:「你早說啊,我這里多的是!」
我手頭一分錢都沒有,一時紅著臉不敢接。
英語老師眼眶一紅,直接將書本塞我懷里:
「拿著啊,又不要錢!這些都是多的,丟在這里也浪費!」
11
離開辦公室時。
我手上拿著各科老師給的書本和筆,滿滿當當,都快要拿不下了。
班主任帶我回教室。
到門外,剛好聽到班上有同學在嘲笑議論:
「聽說林昭又被姑姑趕走了,現在跟著個撿垃圾的老頭呢。
「昨天我都看到了,咦,臟死了。」
班主任沉著臉過去,怒聲斥責那幾個同學:
「都給林昭道歉,再去后面罰站!」
我站在課桌旁,聽著那幾聲陌生而遙遠的「對不起」。
想起上一次,有人替我出頭。
似乎還是很久以前,我被一個男孩推倒。
林晏將一把工刀,刺在了那個男孩的手背上。
好好地,不知怎麼卻又想起了他。
班上開始不再有人欺負我。
我開始更加努力地埋頭學習,不敢有半點松懈。
期中考試后,我拿了班級第三。
班主任帶我去辦公室談話,頭一次問起我的過往:「當初你姑姑說的……」
后面的話,似乎是有些難以啟齒,他一時沒說下去。
但我清楚他問的是什麼,認真回答:
「我沒有推過我哥。
「我被爸媽送給姑姑后,姑父深夜醉酒闖進我臥室欺負我,我才打了他。」
班主任怒聲替我鳴不平:「竟還有這樣的爸媽和親戚,真是畜生不如!」
其實我不是第一次告訴他這些。
但顯然,這是他第一次,認真聽我說話。
談完話后,班主任將自己的飯卡給了我:
「學校發的,我家就在校外,平時不在校吃。
「拿著也浪費,給你了。」
我推不掉,連聲道謝時,連聲線都不哽咽。
班主任手了我的頭:「老師也該跟你說聲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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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吃飯,好好讀書,以后什麼都會好起來的。」
是啊,什麼都會好起來的。
如爺爺所說,不幸的孩子,只有讀書是出路。
但好在,還有讀書能是出路。
我離開學校回家,昏暗的道路上,卻見了醉醺醺的姑父。
肩而過時,我才看清楚他的臉,嚇得下意識拔就跑。
后,他怒氣沖沖我:「小兔崽子,給我站住!」
我越跑越快,直到在路的盡頭,看到了悉的拖著蛇皮袋的老人。
心一下就踏實了。
其實我也知道,爺爺年紀大了,未必能保護得了我。
可就是安心。
那晚,我拿了獎狀給他看。
又信心滿滿說著:「等期末,我一定拿到班級第一!」
燭火下,他笑得眼尾的褶子更深,眼睛瞇得都快看不見了。
我想,沒關系,沒關系。
爸媽不要我了,哥哥也不要我了。
可我現在又有了家,我有了爺爺。
放學路上見姑父的事,我怕老人家擔心,到底是沒說。
直到第二天,我再放學回家。
踏進廢棄廠房,見到的卻已是爺爺的尸。
12
從來冷清的廢棄廠房里,第一次來了很多人。
穿著制服的警察,面容凝重的村支書。
我爸媽哥哥,還有姑姑姑父。
那麼多的人,幾乎滿了整間屋子。
將已躺在地上沒了呼吸的老人,團團圍在中間。
我拼命推開人群,撲上去跪在了地上,滿心絕哭喊。
躺在地上的人,再也沒能睜開眼睛。
在我后,我姑姑怒聲指責:
「好好的親人不認,卻對著一個外人爺爺。
「小昭,你到底怎麼想的!」
村支書跟警察解釋:「這拾荒老人早就不行了。
「我剛剛陪著林昭父母過來,也是找老人說說況,要將林昭帶回去。
「他拐走了小孩,兩方難免爭執了幾句。
「老人緒過激才斷了氣,不存在手,絕沒有手!」
我猛地回頭,就看到了神心虛不堪的姑父,倉促避開了我的目。
我起瘋了般撲過去:「你們殺要償命!」
一旁的警察攔住了我,無奈解釋:
「我們已經對進行了檢查。
「確實沒有任何被打傷的痕跡,老人拐帶小孩也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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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嘶吼著打斷他的話:「他沒有拐帶我!是他收留了我,救了我!」
警察嘆了口氣:「孩子,你還小。」
我到滿心的憤怒悲慟和茫然。
目所及里,是滿臉冷漠的父母和姑姑。
我側目,看向靠著墻站在角落里的林晏。
隨即,聽到他也嘆了口氣:
「小昭,你該懂事一點,不要再鬧脾氣離家出走了。」
我看著他的一張一合,說出溫和的,卻又寒涼徹骨的話。
突然間,渾就都麻木了。
我別無選擇,被姑姑拽回了家。
那一晚,姑父鎖上了大門,再打斷了我一肋骨。
我癱在地上,半晌沒能起時,他抱我回了房間。
暗如同深淵的臥室里,我聽到他的聲音在我耳邊:
「是我跟那老頭說,你爸媽把你賣給我當小老婆了,我要帶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