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實也沒料到，他會因此恨我到那種地步。
自己故意摔下池塘，差點喪命，只為了讓我被送走。
我姑父死亡的那一晚，我驚恐萬分走投無路，跑回家見到他。
從前總是護在我前面的哥哥，卻面無表進了屋，直接關上了門。
后來我高考前一天，他甚至為了讓我錯過考試，裝重傷生命垂危，要我爸媽我回家。
要不是我意識到不對，沒有回去。
我大概也不可能，會考進海市的大學，有如今的工作。
我去了海市后，他也跟著我過去，無數次給我添堵。
我很清楚，林晏恨我騙了他。
但也常不住想，他似乎也實在沒道理，要恨我報復我，到那種地步。
三歲就被確診的脆骨癥。
他除了一瘸一拐難堪地短時間地走路，就是坐椅。
這麼多年，我看不他的心思。
拉回思緒。
去了租的房子安定下來后，我再不愿多麻煩周嶼白半點。
讓他先去忙，自己再打車，去辦了新的手機卡。
要將卡換掉時，手機里，我媽又打了電話進來。
我遲疑良久，想著這或許也是最后一次，跟他們通話了。
到底，還是按下了接聽。
電話那邊，我媽憤怒而激的聲音，立馬涌來：
「你同事說你出國了，這麼大的事你不會跟家人說嗎？
「要等幾天才回來？！
「你爸了個不錯的店面，這次肯定能賺錢。
「這兩天回不來，你就先打錢過來！」
手機攥，指關節泛了白。
我深吸一口氣，再開口：
「以后，我不會給你們打錢了，也不會再回來。」
18
那邊傳來什麼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再是我爸暴怒不堪的聲線：
「我們生你養你這麼多年！不孝順我們，那就法庭見！
「當年要不是因為生了你，我會丟了工作，今天會需要向你要錢嗎？！」
這樣的話我聽得多了，到如今也幾乎只剩下麻木。
我面無表應聲：「你們生養我的錢，我早償還了無數倍。
「每一分錢我都有轉賬記錄。
「你們賠了多，又輸了多，我不介意去法院上談。」
「至于生我，是我要你們生的嗎？
「你們以為，我很想被生下來嗎？」
打從記事起，就習慣了寒迫，被爸媽厭惡，被咒罵的日子。
Advertisement
唯一疼我的哥哥，只因為我被治好了，拖了幾天沒敢跟他說。
就報復了我二十年。
我八歲丟了貞潔，背上人命。
帶著污點和罵名，一輩子活在里。
這些年一個人爬滾打，甚至不敢跟人多說一句話。
他們以為，我很想被生下來，很想這樣活著嗎？
那邊怒罵的聲音，還在無休無止。
他們聽不進去我說的一個字。
混著罵聲的，只有一個個的「錢」字。
我將手向屏幕上的掛斷鍵時，手止不住地抖。
一時分不清，是難過多一點，還是怨憤多一點。
電話掛斷的前一刻，我倏然聽到，那邊有人我：「林昭！」
那聲音我悉至極，卻又帶著如今，讓我到陌生的一慌。
我想，我該是聽錯了。
指尖卻到底是片刻停頓，再聽到了那邊急切的一聲：「小昭。」
聲音輕了些。
這一次，我確定沒有聽錯。
是林晏的聲音。
他有多年，沒過我「小昭」了？
誰知道。
早記不清了。
眼眶有點泛酸，一定是風迷了眼。
我沒再遲疑，掛斷了電話。
換掉電話卡前，最后給林晏發了條信息：「有時間，去看看心理醫生吧。」
或許，也可以再道個別。
畢竟以后，大概不會再見面了。
可我有太多年，不曾跟他好好說過一句話了。
思來想去，也實在覺得沒什麼好說。
不會再回去的事，出國前，我也已經告訴了他。
其他的，就也不說了吧。
手機關機，再換上了新的卡。
我將那張用了許多年的手機卡，輕輕折斷，再扔進了垃圾桶里。
19
電話被掛斷，傳來冰冷的「嘟嘟嘟」的聲音。
林晏死死盯著，林母手里的手機。
直到手機屏幕的，很快熄滅。
他突然到心慌不安，很重的心慌不安。
明明林昭出國，也不是頭一次。
怒極了掛電話，說再也不要見他們了，也不是頭一次。
早晚會回來的，他一直篤定。
可為什麼，這一次心里會這樣不踏實？
耳邊，是林父焦灼的聲音：
「那邊店面都定下了，我貸款了定金。
「這可怎麼辦，這個死丫頭！」
林晏突然到煩，到聒噪。
以前他利用自己的父母，這麼多年一直纏著林昭。
去學校鬧，去公司鬧。
Advertisement
找要錢，讓被邊人疏遠。
以前他想，林昭就該過這樣的日子。
那是欺騙算計他多年后，該付出的代價，該得的報應。
像那樣的人，就該事事不順，永無寧日。
可耳邊父母不斷咒罵時，為什麼他心里，卻開始不到快意？
手機響了一下。
林昭發了信息進來：「有時間，去看看心理醫生吧。」
在罵他心理有問題。
林晏到惱怒，直接砸了手上的手機。
林父還在急得團團轉。
聯系不上林昭，實在沒了辦法。
斟酌再三，還是試探著問林晏：
「兒子，你手里真的沒錢嗎？
「爸前些天怎麼聽說，你手頭那公司，好像掙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