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來,他其實想過無數次,卻從來不敢直面的一個猜想。
一種是想想,都能讓他不寒而栗的可能。
這一刻,讓他再也無法視而不見。
所以,剛剛飯局上,他聽到的嘲笑,他看到的輕蔑,都并不存在。
所以,上周小李跟人打電話,肆意嘲諷自己的老板瘸,也并不存在。
那麼林昭,那麼林昭……
那個曾跟同伴一起咒罵他,恨不得他去死的林昭……
極度的惶然和恐懼,如同洪水猛,朝他撲來。
「有時間,去看看心理醫生吧……」
離開酒樓,林晏到底是去了心理醫院。
22
漫長的心理診斷,冗長的心理問卷。
林晏聽著醫生的話。
近在耳邊,卻又遙遠至極。
「缺乏安全,嚴重的被害妄想。
「潛意識里越是害怕聽到的看到的,害怕發生的。
「就越是會幻想,它們真實發生,真實存在……」
那天,他突然目睹林昭跑完了四百米。
從前他常想,他那時候的緒,是憤怒的,難堪的。
可此刻他突然明白,那時候他到的,是恐懼,是不安。
害怕是故意瞞他,瞞了很多年。
害怕唯一能與他相依為命的妹妹,也會開始嫌棄他,拋棄他。
害怕會變得跟其他無數人一樣,輕蔑嘲諷他。
于是恐懼在幻覺里變了現實。
他聽到了,林昭和另一個本不存在的孩的對話。
恐懼加深,那樣的幻覺,越來越頻繁地出現。
再是怨憤和仇恨,如同肆意滋長的怪。
所以這些年,這麼多年,他做了什麼?
林晏呼吸艱,覺有什麼東西,死死扼住了他的脖子。
心理醫生在旁邊安:「先生,您只是生病了。
「只要配合治療,會慢慢好起來的。」
醫生拉開了窗簾。
照進暗無天日的室,刺痛他的眼。
神思陷空,他茫然出聲:「可是,走了。」
耳邊,是林昭離開那天,跟他說的話:
「往后,我不會再回來了。你,開心了嗎?」
以前生氣時,也說過不會再回來。
所以林晏總想,這一次,說的也一定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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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明明這個世界上,大概再沒人比他更了解。
明明他最能分得清楚,說的是氣話,還是真話。
只是,不愿意承認,不愿意面對而已。
他用二十年的時間,終于功趕走了自己的妹妹。
所以,贏了嗎,他贏了嗎?
林晏站起,喃喃重復那句話:「走了。」
心理醫生不知道,他在說誰,在說什麼。
林晏拖著殘缺的,吃力地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推開門,他看到林父在家里無能狂怒,翻箱倒柜想再找出點錢。
林母坐在沙發上,唉聲嘆氣:「說了你先別貸款定金。
「這下好了,付不了尾款還要賠違約金。
「這個白眼狼死丫頭,是要死親爸媽不!
「到底還要等多天才回來!」
林晏走進門,啞聲開口:「移民國外了,永遠不會回來了。」
23
林父林母猝然看向他,眼底出震驚和恐懼。
林晏知道,他們恐懼的,不是失去兒,而是沒了搖錢樹。
沒了人,能給他們繼續吸。
林晏在他們驚詫的目里,往臥室走。
直到后,林母似是如夢方醒,急聲開口:
「不可能,哪有資格移民國外?!」
在他們眼里,林昭總是一無是的。
哪怕努力掙扎這麼多年,考上了南市最好的高中。
頂著巨大的力和困境,又考進了海市的重本大學,進了如今這樣優秀的公司。
重重篩選競爭下,如今不到三十,就當上了總裁助理。
林父林母看不到的努力和優秀。
在他們眼里,永遠都是那個,一文不值的令人厭惡的掃把星。
林晏回過,到底是說了實話:
「跟周嶼白領結婚證了,周嶼白有那邊的戶籍。」
林母神一僵,幾乎是口而出:
「怎麼可能,周總怎麼可能要!那樣的臟東西!
「我都打聽過了,周家那可是大門大戶!」
說著,像是聽到了一個莫大的笑話。
林父也嗤之以鼻:「撒謊,躲去國外就是想不給錢!早晚還不是得回來!」
林晏沒太聽明白:「什麼臟東西?」
林母一時憤然,上也沒了遮擋:
「當初姑父被害死,不就是因為了?
「這種事,能瞞周家一時,還能瞞得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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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真領了證,早晚被發現了,還不是得被掃地出門!」
林晏覺,像是被一記致命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心口上。
他覺,他好像又產生了幻覺。
出聲時,聲音在不控制地抖:
「不是沒有嗎?那一晚,不是跑出來了嗎?」
不是差點捅死了那個男人,再掙扎逃離出來了嗎?
24
林晏第無數次,又想起了那一晚。
林昭在大雨里,拿著刀跑回來,滿臉絕。
那時候,他以為,姑父喝多了酒要欺負,跑出來了。
他以為,有些事并沒有真正發生。
他以為,是差點被欺負了。
明明恨,可那晚看到混著雨水的眼淚,看到的絕,他還是心如刀絞。
他假裝回屋,再走了后門出去。
去姑父家的路上,他撞見了跌跌撞撞走過來的男人。
那個人沒被林昭捅死,臉上水混著雨水,還想出來去找林昭算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