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后,我靠著家里唯一的一臺鋼琴打發時間。
可某天,我發現只要我彈琴。
樓上的那個鄰居就會慢我兩個節拍跟著彈。
起初我以為是巧合。
可他居然一天不落地跟著彈了一周。
讓我不得不承認他就是故意為了打我的節奏。
忍了忍,我還是決定上樓去理論。
踟躕著敲開門,一個好聽的男聲笑著響起來:
「小瞎子,你終于舍得出門了?」
01
天氣預報說,今天是一個大雪天。
能看見的時候,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座城市下雪。
沒想到眼睛一瞎,卻直接來了一場大雪。
外面零下五度,但是我開了空調,所以房間里面倒是不算冷。
索著來到鋼琴邊坐下,想了想,決定今天彈《悲愴》。
抬手放到琴鍵上,我頓了頓,又朝著天花板「」了一眼,然后才猶豫著按下第一個音。
因為看不見,我最近都彈得很慢。
按下第一個音后,我豎起耳朵聽。
很好,樓上什麼聲音也沒有。
不過也不能高興得太早,畢竟按照以往,那個人都是慢我兩個節拍才開始彈。
遲疑著繼續緩緩地撥琴鍵,一直到前兩個節拍被我不倫不類地彈完后,樓上還是什麼聲音都沒有。
我再次頓了頓,接著一邊暗自祈禱著,一邊按下了第三個節拍的第一個音。
「當。」幾乎是與此同時,一聲清脆的鋼琴聲,穿過厚厚的天花板,來到了我的房間里。
看來,那個人今天又要跟我作對了。
02
我說的那個人,是住在我樓上的鄰居。
三個月前,我因車禍失明,變了一個廢。
從那天起,我就把自己封閉在這間屋子里,不出門也不見人。
一天二十四小時,一共八萬六千四百秒,都是對著無盡的黑暗發呆。
就這樣把自己關了三個月后,一周多前,我第一次坐在了鋼琴前,按下了第一個音符。
大概是這三個月的日子過得太過恍惚,彈完之后,我到心里輕松了不。
于是從第二天開始,我便固定每天上午彈一會兒琴打發時間。
剛開始兩天是很順利的,可從第三天開始,只要我一開始彈,住我樓上的人便也會開始跟著彈。
要是他自己彈他的也就算了,關鍵是每次他都跟我彈同樣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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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還會故意慢我兩個節拍。
起初我以為只是巧合,又或者他只是剛好沒有找到想要彈的曲子而已。
但連著一周過去了,這人還是一直如此,準時又固執得就好像是每天都是坐在鋼琴邊專門等著我一樣。
終于,我不得不承認這人就是故意的,就是專門為了打我的節奏。
03
興致全無,我一周多以來第一次沒有彈完一首就中斷了。
索著來到沙發邊坐下,「」著面前的墻,回憶著樓上的鄰居。
以前我總是很忙,到飛,回來的時間并不是很多。
樓上到底住著一個什麼樣的人,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因此,我自覺自己不會有什麼機會得罪他,這樣的惡作劇看起來真是一點據都沒有。
下午再試一次好了,我想著。
以前都是上午彈,今天就下午再試一次。
如果下午他還是這樣,那百分百就是故意的。
04
一分一秒地熬到了中午,我索著吃了午飯,接著就去睡了個午覺。
睡醒后已經三點了。
雖然這個點很多人應該還在睡覺,但我還是決定就在此時試一試。
再次索著來到鋼琴邊,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慢慢抬手放到琴鍵上。
彈的還是上午的《悲愴》。
為了測試,我故意按照原速彈的。
可盡管這樣,在我快速按下第三拍的時候,樓上還是傳來了那悉的鋼琴聲。
我有點生氣,房間里的琴聲也戛然而止。
到底為什麼!我搞不明白。
我跟他無冤無仇,他為什麼非要這樣跟我作對。
想著想著,又開始覺得有點難過。
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決定用彈琴打發時間,可這人卻連這點樂趣都要搶走。
那一刻,只覺全世界都在故意跟我作對。
憤怒和難過雜在一起,我忍了忍,最終還是索著朝著門口走去。
05
因為幾乎不出門,所以現在的外界對我來說幾乎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花了快十分鐘,我才終于磕磕地來到樓上。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后,我抬手敲響了門。
嘎吱。很快,門開了。
也許是因為看不見,其他的便更加靈敏了些。
門一開,只覺一很好聞的味道撲面而來。
無法形容,但是給人的覺很干凈,很清爽。
「你好。」察覺到面前站著人后,我試著開口,「我是你樓下的鄰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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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沒說完,就直接被打斷了。
「小瞎子,你終于舍得出門了?」一個男人笑著說。
瞎子。
失明三個月,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兩個字,刺耳得像是要劃破我的耳。
頓時,我到自己好像在快速地下墜,即將掉落到無盡的深淵里。
臉也瞬間火辣辣地燒。
「你……」我窘迫得說不出一個字。
本是想上來理論的,可這一刻我卻有種自取其辱之,更是第一次明白了辱這兩個字到底怎麼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