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現在的我而言,自尊一文不值。
我買了新的手機。
加了電線桿上的出租廣告的微信,用半小時跟中介訂了一個帶臺的出租房。
還在超市里買了所有需要用到的生活必需品。
很快,我拿著新手機,躺進屬于自己的,不致卻很厚實的新被窩。
而完這一切,只是用了還不到三千塊錢。
第一次花這麼多錢,我有些高興,想到它的來歷后,又有些沉重。
我在心里模模糊糊地盤算著自己兼職的工資——兩個月也能超過三千塊錢,還是松了口氣。
沒關系的,陳稞。
你才十八歲,你還有很多年,可以賺無數個三千塊錢。
翌日,我睡到下午才起來。
梳洗過后,我走到陳煙家里,準備把自己的行李搬到出租房。
也許是運氣好,陳煙這次沒鎖臥室門。
我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認真地收拾好。
服沒拿多,畢竟大部分還是陳煙的。
只是把所有的書本和作業都帶走了。
就這樣,也裝了滿滿一紙盒。
離開前,我抱著紙盒,把正門的鑰匙放在客廳的桌子上。
一陣穿堂風從窗外吹進來。
我回頭凝視著這個房間。
然后呼出一口氣,頭也不回地朝外走。
9
我在出租屋里休息了一天,又回到了咖啡店上班。
舅媽是最早發現我搬走的人。
給我發微信,我告訴因為自己新找的暑假工包吃住,便沒再管了。
只是提醒我:
【不要天天就知道死讀書,現在就是研究生出來也找不到工作,不如趁著年輕找個有錢男人。
【你姐男朋友就找得好,不僅人長得俊,家里有錢,對煙煙也舍得花錢。】
說著說著,開始炫耀莊序給自己買的一對黃金手鐲。
舅舅倒是激烈反對。
「不行,你才十八歲,急著搬出去工作干嘛?
「現在正是玩的年齡,煙煙和同學前幾天跑去海邊瘋玩了,我讓帶著你一起去。」
他說的是陳煙、莊序還有他們那幫朋友在海邊的畢業旅行。
我在朋友圈刷到了的九宮格照片。
很明。
陳煙的笑容也很。
倒是莊序在照片里一直走神。
但都與我的生活無關了。
【不用。】我打字回復。
舅舅還想說什麼,舅媽在旁邊冷笑一聲:「誰出錢?煙煙的錢都是莊序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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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沒再哼聲,沉重地把電話掛了。
我在咖啡館工作完了整個暑假,還沒到月底,裴理就給我發了兩個月的兼職工資。
4500 塊。
比我想象的還多 1500 塊。
我首先請裴理吃飯。
畢竟當初他不僅送我進了醫院,藥費都是他出的。
一整頓飯,基本都是裴理在說話,我偶爾寫字回應他。
裴理也沒任何不適應,一個人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個多小時。
告別時,他突然問:「你是一直不能說話,還是后天?」
我猶豫片刻,寫字:【后天。】
裴理沒再說什麼,一副若有所思的表。
三天后,他帶了一個人來咖啡館。
我正在洗咖啡杯,他招手讓我過去。
「陳稞,這是魏醫生,專門來看你的。
「已經治療功過很多個……像你一樣的人。」
10
魏醫生問了我很多問題。
很溫和,讓人不自覺地放松。
我慢慢寫給失聲的原因。
爸媽還在時,我是能正常說話的。
他們去世后,我搬到了舅舅家,一個夜里突然發了一場高燒。
從那時候開始,突然就發不出來聲音了。
魏醫生認真地聽著,不時寫下一些筆記。
后面又單獨和裴理聊了會兒,就離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聽完裴理臉卻有些不太好看。
下班時,裴理拿起車鑰匙,說:「今晚我回請你。」
堵車了一個多小時,終于到了吃飯的地點。
市中心的一個平層。
一個人正在客廳看電視,裴理喊了聲媽,我才知道居然到了裴理家。
我瞪大了眼睛,拿手機給裴理發微信:【你怎麼不早說?】
裴理只是用眼神示意「沒事」。
很快,我就知道裴理為什麼這麼說了。
保姆上完菜,又推了個椅出來。
裴理將母親抱起,放在椅上,推到我旁邊。
裴母眼神很呆滯,卻一直盯著我看。
看了半晌,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握住我的手,不停地喊乖乖。
裴理很平靜:「乖乖是我妹妹,十一歲時生病去世后,把每個孩都認乖乖。」
我一怔。
裴母已經殷切地拿起筷子,目溫地在我碗里夾了一塊甜品。
把我當自己的兒,一直地攥著我的手不放,有什麼好吃的都要夾到我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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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后,裴理準備送我離開。
裴母突然不干了。
傷心絕地從椅上下,像條蟲一樣在地上打滾。
裴理按了按太:「乖乖要去上大學了,下次放寒假,還會回來的。」
裴母卻不看他,只是盯著我看。
我連忙點頭。
依然覺得不滿意,出小拇指,鄭重地和我拉鉤。
我覺得有些好笑,被溫的手掌握住手心時,又莫名有些眼熱。
裴理說送我到家,我給了他新地址。
「怎麼換了住的地方?」
我打字簡單地解釋,以前是寄住在舅舅家,現在滿了十八歲,舅舅一家就沒有繼續養我的義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