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實，我還有什麼退路呢？
說好的走一步算一步，又是不是自我安呢？
我折騰那麼多步，才將將中考完。可我上學不只是中考這一步啊！還有開學報到，還有三年的求學時，還有高考……我爸媽萬不可能放我上學，我這一步步，看起來關關在眼前，卻關關難翻越。
而我那宛如兩座大山一般的父母，就堵在路的盡頭。
屋里無人吱聲。
媽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時不時地斜眼看我一眼。
趙宗寶此時正在他的臥室里玩游戲，我的事，和他一向無關的。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爸，我是真的很想上學。」我說：「我高中考得這麼好，像現在這樣，寒暑假接幾個補課，我也能掙一點生活費……爸，我肯定聽你的話，等我工作了，掙的錢都給哥哥娶媳婦兒！」
我別無他路，只有求他。
我知道他斷然不會答應，這個家里，爸爸是一切思想的「主謀」，他為整個家庭奠下了「榨干每位員，供養趙宗寶」的基調，而媽媽則是這一思想的實施者。
想讓他改變主意，實在太難了。
可是，我沒有想到，在我剛剛跪下，說完自己請求的當口——
「可以啊。」爸爸說：「你接著給那幾個學生上課，我們同意你上高中。剩下的就按你說的來。」
不對！
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不敢想，爸爸居然這麼輕易答應了。
我總覺得不踏實，而不踏實的源，便是我踩在腳下的，我爸用承諾般的語氣搭建的虛浮云層。
我總覺得他們似乎還有什麼謀。
卻又想，他們能有什麼謀呢？他們能以絕對的武力，能以各種手段管控我，還需要什麼謀？
「爸爸，你說的是真的？」我再次確認。
爸爸臉上帶著瘆人的笑：「我還能騙你不？」
11
接下來的日子里，我收斂了好多。
可是，我心的不安卻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起先是我媽媽不太常去麻將館了，時時刻刻待在家里。偶爾出去的時候，趙宗寶也會難得停下一局游戲，出來外面看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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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想出門一趟，媽媽總會問我去干什麼，然后下一句是：
「嗨，我還以為是什麼呢。你爸回來的時候，讓他捎帶著辦唄！」
我被牢牢看管起來了。
我又回到了之前的那副境地——我不愿意走一步看一步，卻好似只能見招拆招。
報到前三天的晚上，我終于下定了決心。
著黑，我把昨天好不容易出來的份證和戶口本裝到了書包夾層里，然后匆匆收拾了幾件服，準備故技重施，先去外面住。
不管他們之后會不會去我的學校鬧。
如今，先報到上才是最要的事！
深夜的農村，月過玻璃窗，落在地面上。
慘白白的一片。
我躡手躡腳打開我的屋門，準備跑出去。
可沒有想到，門鎖「咔噠」一聲，爸媽的房間門開了。
「妮子，你準備哪里去？」
12
胳膊的搟面杖，還是如同雨點一樣，落在了我的上。
爸爸長得并不高大，可他常年在工地上做活，上有好一把子力氣。他是下了死勁兒教訓我的：「你忘了？我跟你說過，小孩兒敢跑，那是打得不夠狠！」
他說過，要是我敢跑的話，他就打斷我的。
可現在，每一都結結實實地落在我的背上。
我懷疑自己的背脊都要被砸斷了。
要不然，我怎麼會這樣哭號？我抱著我爸的，求他不要打我了，或者不要打我的背，我告訴他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他饒了我。
我哭的聲音那樣大，大到吵醒了隔壁院子的鄰居。
他們不耐煩，過來「砰砰」敲了兩下我家院子門。
可我爸打我的作沒有停，我媽和趙宗寶也像是全沒聽見一般，安安靜靜在臥室待著，沒有看我一眼。
我爸打我的時候，并沒有說太多話。他只是沉默地打著，就像他在工地上的時候，一次次把鐵鍬拍到和好的水泥漿上。
而我，起初的時候還知道哭號兩聲，求饒兩聲。等到后面，便真的了工地上的水泥漿，偶爾隨著他的打砸晃兩聲，卻再也沒有其他的反饋了。
等打完之后，他才水牛一般息兩聲：「還上學嗎？」
我早該知道的。
初中幾次因為上學的拉鋸，我偶有上風，所以便覺得自己和他們有一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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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們用現實告訴我，只要輕輕一，他們就能讓我的夢想碎齏。
他的決定從來沒有變過。而在知道我考上的那天，他之所以沒有當時發作，不過是記恨我當初瞞著他們參加考試，所以，他也要給我希，然后再將它徹底折斷。
他是一個馴人，我可以說他們沒有文化，卻不能說他沒有天生的，馴服野的直覺。
他像馴服野一樣馴我。
給我希，又親自踩滅。
13
第二天，鄰居過來問我媽昨天晚上是什麼況的時候，我正被我爸媽鎖在屋里。
為了防止我發出聲音來，他們用繩子捆了我，又用膠布堵住了我的。
隔壁臥室里，趙宗寶的游戲背景音開得震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