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從廚房的墻角找到了搟面杖。
這個有手臂,長到我腰間的搟面杖。
它曾經如同雨點一樣落在我的上,沉到我一只手也沒辦法舉起來。
「砰——」我砸爛了客廳的電視機。
那是我媽買回來的,一家人其樂融融時,一邊吃飯一邊看的電視機。
「砰——」我砸爛了趙宗寶屋子里的電腦。
那是趙宗寶用五千塊錢買回來的,他當寶貝一樣的玩意兒。
我砸向客廳的吊燈,砸向窗戶——
門外,鄰居又聽到了聲響,探進頭來看,見我兇神惡煞拿著搟面杖,訕訕道:「細妹,你在做啥子哦?」
又扭頭回去了。
既然看到我這樣的況,想來馬上會打電話告訴我媽媽!
我必須現在走!
我沖進了爸媽屋里,從褥子下拿了兩千塊錢。
跟我攢的錢一起,足夠我先找個落腳的地方。
我拎著搟面杖往外面沖的時候,隔壁的鄰居過來攔我。
「干嗎啊?甜甜干嗎?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
肯定不能好好說。
怎麼好好說?
我揮起搟面杖來,一個閃跑走了。
我登上了往市里的公車。
我不知道去哪里,但是我知道,我得走,走得越遠越好!
我的手里有我的份證!我的戶口本,還有我這一個月暫時安生立命的錢!我去哪里都能過得很好!
至比在家里過得好!
15
可我還是遇到了麻煩。
開往市區的車上,司機接了一個電話。
他的聲音沒有什麼異常,但我還是從后視鏡里,看到他瞟我。
「停車!」我說。
「正在往市里走呢怎麼停啊?等一會兒等一會兒!」
可這輛車本不是公車,而是一輛城際大,平日里想在哪兒停在哪兒停,想在哪兒拉客在哪兒拉客。
我一把推開了車窗。
「要麼你停,要麼我跳!」
司機愿意為了我爸媽攔「不孝」,可他不愿意為了我爸媽擔人命。
我在一群人涌過來之前:「要麼現在停!要麼我現在跳!」
我沒有從車門走。
我怕他們趁機抓住我。
我只能在車停穩后,一邊揮舞手里的搟面杖,一邊從窗戶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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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兩邊是玉米瘋長的玉米地。
「甜甜!」是哪個村人喊我:「不敢去玉米地啊!回家吧!最近山里下來狼,還有野豬……」
我們縣是個大盆地,四面環山,周邊的村子都挨著山,到都是野。
野糟蹋莊稼,因為有保護法,村里也不敢打死它們。
所以現在,除了結伴的時候,單個的老人小孩,從來不去挨著山的地里。
但我敢去!
不是我敢不敢去。
我只能去!
16
我猜過我爸媽可能會找的所有的地方。
我在玉米地里走了很久很久,才敢一路循著路,沿著村邊,往其他市里去。
我爸媽可能會報警。
所以,我不敢用份證買票,只好一輛一輛城際大,或者公輾轉。
兩天之后,我輾轉出省。
再兩天之后,我到了一座繁華的城市。
在這座城市里,一個十五歲的,能輕易地藏在人群之中,也能找到一份并不輕松,但是能維持生計的工作。
我找了一間小屋子棲,花兩百塊錢置辦了自己的吃用所需……
城市里的人忙忙碌碌。
我盡我所能地掙錢!我要掙我的高中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
可是,真正忙碌的時候,卻發現,自己連復習的時間都沒有。
我爸媽沒有找到我。
我不敢給他們一一毫的可能,所以斷了所有人的聯系。
甚至是我的老師,我的同學。
我在這座繁忙的城市里埋頭掙錢。
我才十五歲,干不了重力的工作。所以我選擇在后廚幫忙,選擇去網吧當網管,我一個人打好幾份工……
第二年三月份的時候,我手上已經有了小幾萬。
而三月份的時候,我也得到了個不好的消息——
初中并不允許復讀,我沒有機會考高中了。
17
我忽然就不知道我跑出來的意義。
我掙他們的意義。
我奔向新世界的意義了。
以前上班閑暇,我有時候也會看書。
工友笑我:「都開始打工了,還學習呢?」
我不好意思跟說我還要考學,在工作之后,考學似乎也變了一件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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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近,知道沒有考高中希的我心灰意懶。
工作的閑暇,我也在發呆,而不是看書。
工友忍不住好奇:「趙甜,你怎麼不學習了?」
聽了我的回答,對方笑了。
「你社會考生份直接參加高考啊。」
「你不是說你學霸嗎?學霸怕什麼?三年時間復習,到時候不也能考上好高中嗎?」
「趙甜,你想堅持就堅持。」
「我不一樣。」
「我很后悔,后悔自己當初不學習,所以出來打工。」
「我常常做夢,夢到自己在學校學習的時候,那是我最好的時。即使我的績不好,即使我的未來一片迷茫。」
「可在那一片迷茫里,也散發著亮……」
18
我在想,我應該怎麼樣才能給自己掙一段更好的人生。
我在這個城市打工打了整整三年。
從我十五歲,打到了十八歲。
我拼了命地掙錢,拼了命地學習,想要我的未來更加燦爛些,想要我的未來更加自由些!

